办公室的门还是那扇门,门牌上“瑞衡书院院长办公室”几个字被走廊里的晨光擦得微微发亮。
陆清辞掏出钥匙递给周青寒,门锁咔哒一声弹开,熟悉的竹叶沙沙声从窗口涌进来。
窗台上那盆文竹是周青寒半个月来一直替他浇着的,藤蔓比他离开时又垂长了些,绿盈盈的,在晨光里轻轻晃。
沈惊云把轮椅推到沙发边停稳,顾衍辰弯下腰,左手托住陆清辞的后腰,右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轮椅上稳稳转移到沙发上。
陆清辞侧躺下来,右手习惯性地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顾衍辰从背包里拿出那条羊绒膝毯展开盖在他腿上,毯子边缘被仔细掖进身侧。
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教师探进头来,手里拿着文件夹,正要开口,又有人在走廊里喊“院长回来了”,很快门口便排起了队——汇报课题进度的、请教学术问题的、送材料的。
陆清辞靠在沙发上,一个一个地应,声音始终是温温的。
顾衍辰坐在他身边,沉着脸看着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人,薄毯下把陆清辞微凉的手指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
陆清辞掏出手机,在瑞衡书院的教师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两点,会议室开会。
上午各自忙,不用来办公室。”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门口的队伍渐渐散了。
“辰儿,把哥哥的眼镜拿来。”
他伸出手,顾衍辰从背包里摸出眼镜盒,取出那副金丝边眼镜展开镜腿,小心翼翼地架上他的鼻梁。
那一点金丝边的光泽落在他清隽的脸上,方才靠在沙发里的那个慵懒温和的人,便又变回了瑞衡书院学生最熟悉的陆院长。
他转过头看着周青寒。
“青寒,你抽的这几个班,有没有现在不上课的?”
周青寒翻开手机里的课表,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
“有一个班。大三概率论,上午三四节没有排课。”
“有名单吗?”
周青寒应声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教务系统,打印机嗡地启动,吐出一页还带着余温的名单。
陆清辞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唇角微微弯起来。
“那就让他们带上论文来为师办公室坐坐吧。”
沈惊云已经在发消息了。
第一个学生来得很快,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叠论文纸页,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走进来时的表情,仿佛他要面对的不是一场论文指导,而是一场关于生死的审判。
陆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喉咙里漫出来,很短,像竹叶被风吹动时叶柄和枝桠摩擦的那一声细响。
“这么怕我?看来是没好好写。”
他冲他招招手,刚要换个姿势,后腰那处旧伤忽然被牵动,一阵钝痛从腰椎深处泛上来。
他蹙了蹙眉,极快地,几乎是在蹙起的同时就被他抹平了。
顾衍辰已经坐过来了,伸出手臂把他轻轻揽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从后腰处穿过去,一下一下地给他揉着。
陆清辞微微侧过头,目光落进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没有说话,只是冲他弯了弯唇角。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那个男生身上。
男生还站着,手里的论文纸页被他攥得微微发颤。
“坐吧。”
陆清辞接过他的论文,声音温温的,像被竹叶筛过的晨光。
“我不吃人。”
男生战战兢兢地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周青寒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放在男生面前,一杯放在茶几上留给沈惊云。
然后他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准备记录今天的抽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