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陆清辞还在睡着，顾衍辰已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先去书房把今天必须签的文件都批完，每一份都逐页翻过、逐行审阅，签字的笔迹利落如常。
合上电脑，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把粥熬上，面包放进吐司机，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地响。
围裙系好了，料理台上的碗碟码得整整齐齐。
陆清辞是被咖啡的香气叫醒的。
他睁开眼，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
他刚撑着床垫想要坐起来，卧室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顾衍辰几步走到床边，没有扶他，而是直接伸出手臂，连人带被子把他从床上整个儿捞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被子还裹在他身上，暖烘烘的，被窝里残留的体温和顾衍辰身上的咖啡香混在一起。
“哥哥，睡得好吗？”
他把下巴搁在陆清辞的发顶上，声音轻轻的。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还没有完全醒透，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好。辰儿都把早餐做好了，哥哥才起——怎么会不好？”
他看着顾衍辰眼底那一点没睡够的痕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落在他脸颊上。
“又熬夜了？”
顾衍辰摇摇头，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没有。只是起得早。”
他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那辰儿抱哥哥？”
陆清辞宠溺地点了点头。“好。”
他由着他把自己从被子里轻轻捞出来，推进卫生间。
顾衍辰帮他洗漱好，拧干热毛巾仔细擦了脸和手，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浅灰色羊毛衫和一条深灰色休闲裤，蹲下来仔细帮他换上。
裤管从残肢末端套进去，膝盖以下空荡荡地垂着，他把裤腿理平，让它们妥帖地收在轮椅坐垫边缘。
然后抱着他回到餐桌前。
早餐后，顾衍辰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净擦干，解下围裙挂好，走回客厅。
“哥哥，现在去学校吗？”
“嗯，现在去吧。看看学院有什么事。”
陆清辞靠在沙发上，把右手从毛毯上抬起来，朝他伸出去。
到了学校，顾衍辰刚把轮椅从停车场推出来，老远就有学生看见了那架熟悉的轮椅。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抱着笔记本从银杏大道那头跑过来，跑得太急，书包带子都滑下了肩膀。
“院长！你的身体好了吗？”
她停在轮椅前面，微微喘着气，目光从陆清辞脸上移到他盖着毯子的腿上，又移回他脸上。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冲她温和地点了点头。
“多谢你们挂心。恢复得不错。”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学生围过来了。
有人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面包，有人抱着篮球满头是汗，还有人隔着老远就喊“陆院长回来了”。
他们站在轮椅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院长身体好全了吗”“院长今天上课吗”“院长我们好想你”。
陆清辞一一应着，声音温温的。
轮椅继续往前。
行政楼门口，那条前几天被学生们悄悄挂上去的红色横幅还在——祝陆院长早日康复。
他看见了，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沈惊云蹲在床边说他“昏睡了一天一夜”，想起周青寒说“整个学院都炸开了”，想起茶几上那本写满了留言的笔记本。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右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朝那条横幅轻轻摆了摆。
到了办公室，门一推开，窗台上那盆文竹还是老样子，绿盈盈的，藤蔓比他离开时又垂长了些——大概是周青寒和沈惊云这段时间一直替他浇着。
顾衍辰把他从轮椅上轻轻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坐好，靠枕仔细塞进他后腰处，羊毛毯盖到腿上，大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旁边。
然后自己在他身旁坐下来，一只手探进毯子底下，隔着衬衫轻轻覆上他的后腰，开始一下一下地揉。
陆清辞刚要说什么，门便被敲响了。
一个老师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来，看见陆清辞坐在沙发上，神色一松，快步走近把文件递过去。
“院长，您身体好了？
这是您请假期间需要批复的文件，我都整理好了。”
陆清辞笑着接过，翻开第一页，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字。
翻到第二页时，他把笔停了一下，抬起头。
“我请假这几天，学院都好吧。”
那老师笑着点点头。
“都好。副院长都按您之前的安排处理好了。
就是学生们天天念叨您，瑞衡书院门口那条横幅您看到了吗？
是他们自己弄的，我们都没插手。”
陆清辞低下头，把笔落在纸面上，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递给那老师，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老师接过文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衍辰坐在他旁边，一只手始终护在他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揉按一个早就该好好休息的旧伤。
窗外的银杏还在沙沙地落，窗台上的文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陆清辞拿起手机，给沈惊云发了条消息——“为师回来了。下午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