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到湖对岸的树梢后面去了,天边最后一抹淡橘色正被暮色一点一点地吞噬。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顾衍辰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傍晚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地响。
他摸了摸陆清辞搭在毯子上的手,指尖微凉。
“哥哥,冷吗?”
陆清辞轻轻摇了摇头。
他穿得并不少——米白色开衫毛衣里头还有一件薄薄的羊绒打底。
只是他常年坐轮椅,血液循环比常人慢些,手脚一到傍晚便容易凉。
顾衍辰单手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把外套脱下来。
大衣里头只剩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薄薄的,风一吹便微微贴上手臂。
他展开大衣,仔细盖在陆清辞腿上,边缘掖进毯子缝隙里,把那截空荡的裤管裹得严严实实。
“那再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陆清辞能感觉到那阵暖意从腿上漫上来,一直暖到残肢末端。
又坐了一会儿,晚风渐起,湖面上的落叶被吹得打着旋儿往岸边靠。
顾衍辰里头那件羊绒衫的袖口被风灌得微微鼓起,他手臂上起了一层极细的粟粒。
陆清辞靠在他胸口,把他环着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拉过来,摸了摸。
手背是凉的,指节也有些发僵。
“辰儿,我们回去吧。”
他从他腿上拿起那件大衣展开抖了抖,重新披回自己身上。
然后弯下腰把陆清辞从长椅上稳稳抱起来放进轮椅,蹲下来把毯子仔细盖好,又把大衣脱下来,叠成长方形,轻轻盖在陆清辞膝盖上。
他蹲在那里把大衣边缘往轮椅两侧的扶手下面掖了掖,确认不会滑落不会卷进轮子里,才站起来,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
夜风又起。
他只穿着一件羊绒衫推着轮椅,风从领口灌进来,把羊绒衫吹得贴在他后背上。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能看见他单薄的衣料在夜风里轻轻鼓动。
他把顾衍辰盖在自己膝上的大衣往上拉了拉,把脸往衣领里又埋了埋。
这件大衣上全是他的气息——干净的,温热的。
到家后,顾衍辰把轮椅直接推进卧室,关上门。
他蹲下来,把陆清辞休闲裤的裤管一层一层地往上卷。
膝盖以下一公分处,那两截残肢末端露了出来——皮肤微微发红,是刚才在公园里被晚风吹的,摸上去有些凉。
他先用热毛巾轻轻敷上去,等那片微红稍稍褪去,再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罐淡绿色药膏,挖出一小块在掌心揉开,覆上残肢末端。
力道极轻极柔,从下往上,一圈一圈地推,连那道银白色旧疤的边缘也没有漏掉。
陆清辞低头看着他做这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药膏在皮肤上被轻轻揉开的细微声响。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顾衍辰的手背上。
“辰儿,冷吗?”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声音里含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心疼。
他看见他的羊绒衫袖子还卷在手肘处,小臂上沾着一点药膏的淡绿色痕迹,手指的骨节还带着刚从外面回来时被冷风吹过的微红。
“快上来。你把外套给了哥哥,等下着凉了。”
顾衍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轻轻抱到床上侧躺好,然后自己躺下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他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被窝里还残留着陆清辞的体温,他往他背后又贴近了些,把脸埋进他后颈。
“别人我不给,只给哥哥。”
他说话时嘴唇就贴着那片微凉的皮肤,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发根上,闷闷的,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笃定。
陆清辞把他的手从腰间拉上来,合在自己掌心里。
那双手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焐热,他把自己温热的手心覆上去,用拇指在他的指节上一寸一寸地轻轻摩挲。
“好。只给哥哥。”
他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睡吧。”
顾衍辰把脸埋在他后颈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膏气息。
他把手从陆清辞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探进毯子底下,摸了摸那截残肢末端。
药膏已经被皮肤吸收了,残肢干爽温热。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环住陆清辞的腰,把他往自己胸口又拢了拢。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新家第一个深秋的夜晚安安静静的。
他抱了他许久,听着怀里这个人平稳安宁的呼吸,然后在月光与银杏影的交错里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