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饺子,沈惊云和周青寒把厨房收拾干净,碗筷归位,面板擦得干干净净。
顾衍辰把陆清辞从椅子上抱起来,走到客厅,轻轻放在沙发上。
靠枕塞进后腰,羊绒毯拉到胸口,他蹲在沙发边,把陆清辞的手握在掌心里。
太阳正往西沉,落地窗外的银杏树被照得通体金黄。
陆清辞侧过头看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时,眼睛里还落着一片暖色的光。
顾衍辰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银杏叶正一片一片地、慢悠悠地往下落。
“哥哥,要不要去外面散散步?”
他把陆清辞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这几天天气好,银杏还没落完。
公园里人不多,我推哥哥去走走。”
陆清辞转过头,把手从他掌心里翻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
“那就出去走走吧。”
他顿了顿,目光往厨房方向飘了一瞬,“小惊云和青寒要不要去?”
沈惊云拿着抹布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刚要说“去”,周青寒的手已经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朝陆清辞微微点了点头。
“师父,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学校了。”
沈惊云被拽着往门口走,脖子还在往后扭,被周青寒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
门被带上,咔哒一声。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水,极轻极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顾衍辰站起来,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只小背包,保温杯灌满温水,止疼药、药膏、一条备用的小膝毯一一归置好,然后弯下腰把陆清辞从沙发上稳稳抱上轮椅。
他绕到轮椅后面,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深灰色大衣展开,轻轻披在陆清辞肩头,拢了拢领口,然后握住了推手。
公园离得不远,轮椅沿着银杏大道慢悠悠地往前走。
傍晚的光柔和而温暖,银杏叶落了满地,被轮椅碾过时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公园里确实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遛弯的老人和远处沙坑里几个不肯回家的小孩。
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被晚风吹着,慢慢地往岸边靠。
陆清辞靠在轮椅背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慢慢地揉着。
他看着前方那排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银杏树,微微侧过头,声音轻得像被晚风泡软了的茶水。
“双腿没了之后,我就很少出门了。
学校有公寓,不上课休息的时候便在公寓里,该上课的时候上课。”
他把头转回来,目光落在自己盖着毛毯的腿上。
“这段时间的日子感觉像是在做梦。
在其他人面前,哥哥都故作轻松——双腿没了便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遇到辰儿你之后,我就时时在想,就算我残疾,辰儿也不会嫌弃我。”
他说到“不会嫌弃我”时,唇角微微弯着,那笑意从眉梢漫到眼角。
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心事,而是在念一首别人写的、很美很美的诗。
顾衍辰把轮椅往一棵极大的银杏树下推过去,刹停。
他走到轮椅前面,弯下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轻轻抱起来,自己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然后把他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陆清辞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后腰落进他滚烫的掌心。
眼前是满树金灿灿的叶子和叶子背后那片被夕阳染成淡橘色的天空,湖面上最后几缕霞光正在慢慢收拢。
“哥哥,辰儿爱你。”
顾衍辰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发顶上,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被夕阳镀了层金边,“无论哥哥什么样子,辰儿都喜欢。”
他停顿了几秒,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往后余生,还请哥哥不吝赐教。”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口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把手从他肩膀上移开,落在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哥哥也是”,只是把手覆在那里,让那双滚烫的手继续揉着他的后腰。
来往的行人经过银杏树下,都看见了这样一幕——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人,膝上盖着厚实的羊绒毯。
他低着头,嘴唇贴着怀里那个人的发顶,像是在吻他,又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话。
他抱他的姿势像抱着一件瓷器,而怀里那个人靠在他肩窝里,眉目舒展,唇角微微弯着。
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银杏叶吹落了几片,有一片落在毯子上,被那人的手轻轻拈起来,又放回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