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拆开的零食包装袋堆在茶几角上,几个男生腮帮子里还鼓鼓地嚼着薯片。
陆清辞靠在沙发靠枕上,把搭在膝盖毯子上的手抬起来,在空中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把零食分好,都各自去忙吧。
该去上课的去上课,下午没课的想来听也可以见到我——都散了吧。”
他把目光往那几个还在纠结要不要再拿一包饼干的男生身上递了递。
沈惊云从茶几旁边站起来,把袋子里剩下的零食一人一包分好,几个男生抱着零食,朝陆清辞说了好几声“院长下午见”,这才鱼贯而出。
沈惊云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把分给周青寒的那份零食放在茶几上,又把自己那包饼干揣进书包里。
走到门口还回头说了句“师父下午我去占第一排”。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衍辰从沙发旁边站起来,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自己坐进沙发里,然后把他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双手从身后环过去覆上他的后腰,隔着开衫毛衣一下一下地揉着。
陆清辞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头靠在他肩窝里,阖着眼让他按了一会儿。
下午的课上得很顺利。
那些抢着坐在第一排的学生里,有好几个就是上午在办公室分零食的面孔。
没有人再答不出问题,没有人再低头躲避他的目光,偶尔有人回答错了。
陆清辞也只是极轻地敲了敲桌子,然后换个问法。
下课后,顾衍辰推着他往停车场走。
银杏叶落了一地,被晚风一吹,打着旋往轮椅前面滚。
回到家,他把陆清辞从轮椅上抱到沙发上侧躺好,靠枕塞进后腰,毯子盖到胸口。
然后走进厨房,系上那条小粉猪围裙,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药膳的气味从砂锅里漫出来,混着鸡汤的鲜,温温润润地填满了整间客厅。
他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见陆清辞靠在沙发上,正低头揉着自己的腿。
他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过去。
“哥哥,腿酸?”
他在沙发边坐下来,把手探进毯子底下,掌心覆上那截残肢末端。
今天下午上了两节课,在轮椅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残肢末端隐隐发紧,是那种久坐之后血液循环不畅的闷胀感。
陆清辞摇摇头。
“没事。不酸。”
顾衍辰没有把毯子掀开——哥哥说“不酸”,那就是还没到不舒服的程度。
他只是把掌心轻轻覆在那截微凉的残肢末端,稍稍焐了一会儿。
“那等下泡个热水澡。先吃饭。”
他把手收回来,起身去厨房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吃完晚饭,碗筷收进厨房。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从餐桌边侧过头看着他。
“辰儿,送哥哥去书房。
明天早上的会议,哥哥要准备一下。”
顾衍辰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穿过走廊,走进书房,轻轻放进书桌前的真皮座椅里。
他把他身上的毯子重新盖好,又把靠枕塞进他后腰和椅背之间。
然后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展开,披在他肩头,拢了拢领口。
陆清辞打开笔记本,拿起钢笔,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一行行字迹从他指间流出来——从容的行楷,笔画与笔画之间有一种不急不缓的连贯。
他把明天教学质量评估会的议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在每一个要点旁边用小字标注了需要准备的材料和数据。
顾衍辰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低下头看着那几行字。
那字迹和他师兄在论文批注里写的一模一样——从容,温润,不急不躁。
他不知怎么就想起第一次在华大论坛里看到陆清辞的板书照片时,那个学生附了一句话:“陆院长的板书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他当时还觉得那是学生的夸张,此刻看着他的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没有夸张。
“哥哥的字真好看。”
陆清辞抬起头,把钢笔轻轻搁在笔记本旁边。
他把手从书桌上移开,手背朝上,在顾衍辰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辰儿累了休息会儿。
哥哥先把明天的会议内容梳理一下。”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把披在他肩头的大衣拢了拢,然后走到书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
书房的灯光柔柔地笼着一方书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顾衍辰手指偶尔点触屏幕的轻响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银杏树像一个沉默的剪影守在他们窗外,沙沙地拂过檐角。
他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他的哥哥——他正在纸上写着什么,眉目舒展,唇角微微弯着。
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批他的邮件。
他在等他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