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顾衍辰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净擦干,解下围裙挂好。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两套衣服。
一套是他自己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考究,肩线挺括,换上之后整个人气场全开,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衬得他像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另一套,是他给陆清辞定制的。
他拿着那套衣服走到沙发边,蹲下来。
米白色的中式立领盘扣上衣,料子是很软很软的羊绒混纺,边缘镶着极细的暗金滚边。
同色长裤特意做了松紧腰,不会勒,裤管从膝盖处收得妥帖,恰好托住那截残肢末端。
“这是辰儿特意给哥哥定制的。和我的西装是一套。”
他把上衣轻轻展开,从陆清辞头顶套下去,手指捻着盘扣一颗一颗地系好,再把长裤套上,抚平每一道褶皱,让裤管妥帖地收在膝盖上方。
陆清辞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衣服,又看着顾衍辰那身西装,唇角微微弯起来。
“辰儿什么时候定的?”
顾衍辰没有回答,只是把他从沙发上稳稳抱起来,放进轮椅里。
陆清辞把两人的证件仔细收进外套内侧口袋,又检查了一遍拉链,确认不会掉出来。
敲门声恰好响起,助理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
顾衍辰接过来,是一束白玫瑰配着满天星,花瓣边缘还带着细细的露珠。
他把花轻轻放在陆清辞怀里。
陆清辞低头看着那束白玫瑰,伸手碰了碰花瓣,然后抬起头,冲他弯了弯唇角。
顾衍辰推着他出了门。
到了民政局,他把陆清辞从车上稳稳抱上轮椅,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把那束白玫瑰轻轻放回他怀里。
然后推着他往门口走去。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他推着轮椅走进去,立刻便有工作人员迎上来。
“请问有预约吗?”
陆清辞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往办手续的窗口去。
旁边几对新人纷纷把目光投过来——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的人气质温润出众,抱着一束白玫瑰,冲每一个看向他的人温和地弯弯唇角。
工作人员把两张表格轻轻推到他们面前,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两位想好了吗?”
顾衍辰没有看表格。
他低下头,目光落进陆清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
那目光里有帝大遮阳棚下问“我可以喜欢你吗”的紧张,有在梧桐树下推轮椅碾过树根时被说“别紧张”的笨拙,有蹲在宾利车边问“能不能叫你清辞”的小心翼翼。
而此刻那些紧张、笨拙和小心翼翼,全化在了他沉稳而包含着万千珍重与爱意的声音里。
“想好了。”
陆清辞抬头看着他,把他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
“想好了。”
工作人员笑了,拿起钢印。
咔哒一声,两张红本本被轻轻推过来。
顾衍辰把两本结婚证都拿在手里,低着头看了很久,把它们收进自己西装内侧口袋。
助理请的摄影师在旁边举起相机,快门声轻轻响起。
有顾衍辰弯着腰给陆清辞整理毯子的,有陆清辞仰起头冲他弯起唇角的,也有两个人十指相扣无名指上两枚铂金素圈碰在一起的。
大厅里的人都看着他们,几个女生小声说了句好甜啊。
顾衍辰在轮椅前面蹲下来,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他想起帝大梧桐树下第一次见到他,想起他在台上说“乖乖的”,想起宾利车里他说“走吧”,想起他靠在自己怀里说“好,哥哥是辰儿的”。
现在,这个人是他名正言顺的爱人了。
“清辞哥哥,我爱你。”
他蹲在那里,仰着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周围所有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清辞宠溺地弯起唇角,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落在他脸颊上。
“辰儿,哥哥也爱你。”
摄影师举起相机,定格了这个瞬间。
周围的人也送上祝福,有人说恭喜,有人说好般配。
顾衍辰把陆清辞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拉下来,合在自己掌心里,低下头,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窗外银杏还在落,这个午后的阳光正好,他在心里把今天刻进了余生——十一月七日,从今往后,便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