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在浅灰色被子上画出一道极细极细的金线。
陆清辞醒了。
不是被后腰那处旧伤叫醒的——虽然它确实在隐隐泛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整夜。
他是被一种很安静很安静的感觉叫醒的。
他侧躺着,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
顾衍辰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覆着那处酸胀最明显的位置。
他在睡梦中也没有移开。
陆清辞没有动。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又把目光移向顾衍辰的脸。
这个人睡着时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缓而绵长。
那几缕总是翘起的碎发此刻服帖地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醒着时更小了些——更接近他真实年纪该有的样子。
昨晚的一幕幕从眼前掠过:他把他抱进卧室,吻他,在月光里一寸一寸地叫他“清辞哥哥”。
他喊了许多声,像是要把从帝大梧桐树下到现在所有小心翼翼不敢出口的喜欢,都在这一夜补回来。
陆清辞想着想着,唇角便弯起来了。
顾衍辰的眼睫动了动。
他睁开眼,对上陆清辞那双含着满满笑意的眼睛,先是一愣。
然后从耳垂开始,那片红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漫过耳廓,漫过脸颊,漫进深灰色睡衣的领口。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
“哥哥,别这么看我。”
陆清辞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他那张滚烫的脸上,拇指在他颧骨上缓缓滑过。
“辰儿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堂堂顾氏总裁,上了谈判桌生人勿近,怎么一觉醒来就脸红了?”
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落进他那双躲闪的眼睛里,“怎么还是个纯情的孩子?嗯?”
顾衍辰把脸埋进陆清辞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闷闷地叫了一声“哥哥”。
陆清辞把手从他脸颊上移开,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辰儿昨晚满意吗?”
埋在他颈窝里的那颗脑袋摇了摇,又点了点。
摇完头又点头,自己也不知道该选哪个。
陆清辞轻轻笑了。
他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脑勺。
“辰儿要是不满意,哥哥岂不是很无用。”
他停了一下,把手从他后脑勺上移开,落在自己后腰上,轻轻按了按。
“只是哥哥这身子——腰用不上劲,腿也……”
顾衍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吻住了他。
他把他拉进怀里,环着他的腰,一只手护着他的残肢末端,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后腰上,不敢太用力,只是极轻极轻地揉着。
“哥哥,别说了。辰儿很满意。”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说“很满意”时那副认真又笨拙的表情。
“辰儿满意就好。
倒是哥哥这身子,腰也不敢用力,腿更不用说——是哥哥让辰儿没尽兴了。”
顾衍辰摇了摇头。
他看着陆清辞脸上还没褪尽的疲惫和他脖颈上几道浅浅的红痕,伸出手把他从靠枕上轻轻揽进怀里。
“哥哥,再睡会儿。我给你揉揉腰。”
陆清辞靠进那片熟悉的温热里,阖上眼。
后腰上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他在这份温存的按揉中渐渐又睡了过去。
顾衍辰没有睡。
他的手还覆在他后腰上,目光落在他阖着的眼睫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落在他脖颈上那几道还没褪尽的红痕上。
他想起昨晚——陆清辞在月光下看着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说“哥哥也爱你”。
他俯身下去时,有多少次收着力,多少次停下来问他疼不疼、腰受不受得住。
陆清辞始终在回应着他,明明自己腰上不敢用力,残肢微微发着抖,却还是配合地宠溺地把自己给了他。
他把他紧紧地、轻轻地抱在怀里。
窗外的银杏还在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他要守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