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再次醒来时,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移到了床尾。
后腰的酸胀比清晨刚醒时又轻了些,残肢末端暖融融的——顾衍辰的手还覆在上面,掌心温热。
他睁开眼,视线正对上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
顾衍辰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还环在他腰间,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
“哥哥,腿疼吗?”
陆清辞微微抬起残肢,那截残肢末端在他掌心里极轻地动了动。
“不疼。”
顾衍辰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那我们起来吃早饭?”
陆清辞宠溺地点了点头,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伸出去。
顾衍辰握住那只手,把他从床上稳稳抱起来,推进卫生间。
他帮他洗漱好,仔细擦了脸和手,又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和深灰色加绒休闲裤,蹲下来把裤管仔细套上残肢,抚平每一道褶皱。
然后抱到餐桌前,喂他吃了些清淡的早饭,清粥,蒸蛋,几筷小菜。
饭后,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净擦干,走回客厅,在沙发边坐下来,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进自己怀里。
“哥哥,可还要去学校?”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
“明天去。”
顾衍辰把他抱进书房,自己先坐进椅子里,然后把他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他从椅背上拿起那条厚实的羊绒毯,展开披在陆清辞肩头,把边缘拢进他身侧。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右手挪动鼠标,左手探进毯子底下,极轻极轻地覆上那截残肢末端。
温热的,柔柔软软地贴着他的掌心。
他把手就那样放着,拇指在残肢末端的皮肤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蹭着。
陆清辞靠在他肩头。
残肢上的暖意从他的掌心不断漫上来,温温软软的,像被秋阳晒透的溪水。
他刚要闭上眼睛,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几份文件,刚要开口叫“顾总”,就看见自家总裁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盖着毯子,只露出米白色的衣领和一小截后颈,头靠在总裁肩窝里,阖着眼,像是在睡。
顾衍辰抬起头,把食指抵在唇边,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助理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把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
顾衍辰单手翻开一份,飞快地扫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字。
他的左手臂弯始终稳稳地托着陆清辞,左手还探在毯子底下轻轻握着他那截残肢。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文件往助理的方向推了推,用气声说了句:“去吧。”
助理抱起文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残肢末端的暖意一阵一阵地漫上来。
他没有睡着,只是阖着眼,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听着他右手点触鼠标时极轻极细的嗒嗒声。
他的手轻轻抬起来,覆在顾衍辰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指尖在他小臂上极轻极轻地点了两下——没有出声,只是两下,像在说:
哥哥知道,哥哥在这里。
顾衍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他发顶上。
他没有出声,右手继续挪动鼠标,左手还在毯子底下握着他那截残肢,拇指一下一下地、极轻极柔地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