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云城又降了温。
顾衍辰把车停进华大行政楼地下停车场，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展开。
他拉开后座车门，弯下腰，把陆清辞从软垫上稳稳抱上轮椅。
深灰色加绒休闲裤的裤管从膝盖处妥帖地垂下去，他把那条厚实的羊绒毯展开仔细盖在他腿上，又把大衣披在他肩头拢了拢领口。
“哥哥，冷吗？”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拍了拍他搭在推手上的那只手。
“不冷。走吧。”
轮椅从停车场缓缓推出去。
银杏大道上，落叶被冷风卷着，打着旋儿从轮椅前面滚过。
几个抱着课本的学生缩着脖子往教学楼跑，有人远远地看见那架轮椅，脚步便慢下来了。
“陆院长早——”
那声“早”还没落定，人已经跑到跟前了。
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怀里抱着概率论教材，鼻尖冻得红红的。
她跑到轮椅前面，微微喘着气，冲陆清辞弯下腰。
“恭喜陆院长！”
陆清辞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还没开口，又有几个学生从宿舍楼方向跑过来，领头的是那天在办公室分零食的几个男生之一。
他趿拉着运动鞋，卫衣外面只套了件薄外套，显然又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院长！恭喜恭喜！我们昨天看到朋友圈了！”
他把手里攥着的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正是陆清辞发的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
陆清辞把手轻轻压了压。
“好了好了，一大早的。
快去上课，别冻着。”
几个学生嘿嘿笑着，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学楼跑。
轮椅继续往前，从银杏大道拐上通往行政楼的岔路。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脚步——“陆院长早”“恭喜院长”“院长新婚快乐”——有个男生嗓门极大，隔着半条路就喊“院长你和顾总好般配”，被旁边的同伴拍了一下后脑勺。
陆清辞一一应着，声音温温的，唇角始终微微弯着。
到了办公室门口，门刚推开，早有几个老师等在那里了。
数理统计的林老师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看见轮椅便迎上来，把其中一杯往顾衍辰手里一塞。
“顾总，天冷，喝杯热的。”
她又看着陆清辞，“院长，恭喜恭喜。
我们教研室的老师昨天都看到了，大家说让您请客。”
张老师从旁边探出头来补了一句：“对！院长请客！不许推！”
陆清辞靠在轮椅上，把右手从后腰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好。请客。
等我看看哪天日子好，别耽误了你们喝喜酒就行。”
几个老师笑起来，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才各自散了。
顾衍辰把轮椅推到办公桌旁刹停。
他把那杯热咖啡放在桌上，弯下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抱起来，然后把毯子盖在他腿上，靠枕仔细塞进他后腰。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拿起钢笔翻开面前那份文件——是学院今年的科研项目结题报告。
顾衍辰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办公桌另一侧，开始处理公司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手指轻触鼠标的嗒嗒声。
过了许久，陆清辞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
他刚把手覆上后腰，顾衍辰已经绕到他身后，弯下腰，下巴轻轻磕在他肩头上。
那几缕总是翘起的碎发蹭过他的耳廓，痒痒的。
他整个人的重量虚虚地倚在椅背上，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拢着他的肩膀。
“哥哥，还有多长时间放假啊。”
陆清辞微微侧过头。“辰儿想放假了。”
顾衍辰把下巴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嗯。”
陆清辞伸手落在他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辰儿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顾衍辰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那好吧。”他顿了顿，“等放假哥哥就可以跟我去公司了。
比在学校舒服——在学校你要上课，看论文，批文件，时不时还被学生气到。”
他的声音低了些，“我有点不想让哥哥来学校了。”
陆清辞轻轻笑出声，把手从他手臂上移开，反手拍了拍他搁在自己肩头的下巴。
“好好好，听辰儿的。”
他把头往他肩头靠了靠。
窗外银杏叶正沙沙地落，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摊开的文件上洒了一小片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