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陆清辞正靠在办公椅上,手里翻着一份刚送来的科研项目结题报告。
顾衍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触摸板上无声地滑动。
听见敲门声,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轮椅旁边,把陆清辞腿上滑落了一角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重新掖进他身侧。
陆清辞把手里的报告翻过一页。
“请进。”
门被推开,副院长赵院长探进半个身子。
他四十出头,戴一副窄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目光先落在办公椅上,然后往旁边一递——看见顾衍辰站在轮椅旁边,他便笑着走进来。
“陆院长,没打扰你们吧?”
陆清辞把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文件旁边。
“赵院长有事?坐吧。”
他朝办公桌对面的空椅子指了指。
赵院长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搁在膝盖上。
他看了一眼陆清辞——今天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病后的清瘦,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温润润的神采。
他想起前几天这位院长还是靠在沙发上批论文、脸色苍白、咳几声便出虚汗的模样,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院长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这几天麻烦你多费心,学院的事务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哪里的话,院长身体要紧。”
赵院长把文件夹翻开,转入正题,“院长,这几日省里的领导要来我们学院调研,教育厅和科技厅的人都会来,规格不低。
您应该也收到通知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趁着省里来人,能不能给这帮学生开开讲座?
毕竟这帮学生太喜欢您了。
而且调研嘛,总得让人家看看我们瑞衡书院的精气神——
教学水平、学生风貌,都得展示一下。”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右手从轮椅扶手上移开,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赵院长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丛被冷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叶上。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确实。
省里来人,面子工程还是得做一做。
丢了面子,怕是我俩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院长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笑纹。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把文件夹里的日程表拿出来,看了一眼,“那明天下午,天气暖和一点,就在报告厅?
如何?
上午领导们在行政楼开座谈会,下午正好来听讲座。
时间上也不冲突。”
陆清辞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赵院长统筹了。
通知学生、安排座位、多媒体设备调试——这些你比我利落。”
赵院长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朝陆清辞微微点了点头。
“院长放心。我现在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院长,上回您请假那几天,学生们可是天天往办公室跑,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您开讲座,估计报告厅又要挤不下了。”
陆清辞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快去吧。”
赵院长笑着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衍辰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轮椅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一只手从陆清辞后腰处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把他从轮椅上轻轻抱起来。
他坐进办公椅里,把陆清辞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他的双手从身后环过去,覆上他的后腰,隔着米白色羊绒衫一下一下地揉着。
“哥哥又要开讲座了。”
他把下巴轻轻磕在陆清辞的肩头上,那几缕碎发蹭着他的耳廓。
声音里没有埋怨,只是平静地陈述——像在说“天冷了”,像在说“银杏叶落了”。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伸手落在他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这帮孩子上次被我骂了一顿,倒是乖了不少。
省里来调研,正好让他们露露脸。
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瑞衡书院只会做课题,不会上课。”
他顿了顿,“也该展示展示我们学院的风貌了。
学生喜欢听,我就讲。”
顾衍辰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那明天下午,我陪哥哥去。我就坐在第一排。
哥哥要是腰疼了,就敲一下话筒,我就上去给你垫靠枕。”
他顿了顿,“哥哥不许忍着。答应了辰儿的。”
陆清辞听着他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又一句一句地还回来。
他轻轻笑了,侧过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耳廓上。“好。
哥哥不忍着。哥哥要是腰疼了,就敲两下话筒,让我的辰儿上来给哥哥垫靠枕。”
顾衍辰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陆清辞把头靠进他的肩窝里,右手从膝盖上方的空荡裤管上移开,覆在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下午,他又要回到那方讲台上。
不是对着自己班里的几十个学生,而是对着满报告厅的人,对着省里来的领导,对着那些期待的目光。
以前他从不觉得开讲座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换一间更大的教室,对着更多的人讲话。
他靠在顾衍辰怀里,被他环着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从后背传来。
他要抓紧这片刻的温存,在他的怀里养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