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道:“哥哥,明日你又要受累。
我们今天早点回家,好不好?”
陆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底那片藏了一整天的心疼,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轻轻落在他手背上。
“好,听辰儿的。”
回到家,顾衍辰把晚膳炖上——鲫鱼豆腐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炒时蔬的蒜片切得极薄,蒸蛋羹上淋了几滴香油。
陆清辞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厚实的羊绒毯,看着他从厨房门口进进出出。
围裙系得端端正正,手里端着碗碟,动作利落又安静。
吃完晚饭,顾衍辰帮他洗漱好,仔细换了睡衣,抱到床上侧躺好。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罐淡绿色药膏,拧开盖子,挖出一小块在掌心揉开。
把裤管一层一层地往上卷,覆上那两截残肢末端,从下往上,一圈一圈地推。
做完这些,他把他揽进怀里,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腰,把手轻轻搭在他后腰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哥哥,明天你不许撑着。不然辰儿就……”
他的声音从陆清辞后颈传过来,闷闷的。
陆清辞在他的怀里费力地转过身。
那个动作很慢,腰上不敢用力,只能靠手臂撑着床垫一点一点地挪。
顾衍辰连忙伸手托住他的腰,帮他把身体转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陆清辞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耳垂。
那片软软的、薄薄的皮肤在他指腹间微微发着烫。
“就怎样?”
顾衍辰把脸埋进陆清辞的胸口。
“就把哥哥吃掉。”
他的嘴唇贴着睡衣的布料,声音闷在陆清辞怀里。
陆清辞的手指还捏着他的耳垂,轻轻揉了揉。“好。
哥哥不忍着。哥哥也不想让辰儿担心,会注意的。”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明天省里领导在,讲座也就一个多小时。
赵院长已经把议程安排妥当了,不会太累。
哥哥站不了,但坐着讲还是可以的。
况且,不是还有辰儿在第一排守着吗?”
顾衍辰从他胸口抬起头。“最好是这样。”
他看着陆清辞弯起的唇角,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温润润的光,忽然皱了皱鼻子,“我就希望哥哥能好好养着,什么都别干。
每天就在家躺着,我给你做饭,给你揉腰,给你焐腿。
你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
陆清辞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辰儿对哥哥的要求这般低啊。”
“就是这么简单。哥哥都做不到啊。”
顾衍辰抬起眼,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盛着一点控诉、一点委屈、和更多更多的心疼,“还经常把自己气病。
上课被学生气,看论文被学生气,开了个会回来脸都白了——哥每次说‘歇歇就好’,可你明明要歇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你从来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陆清辞没有接话。
他把手从他耳垂上移开,轻轻落在他脸颊上,拇指在他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湿痕上缓缓滑过。
“哥哥以后不敢了。
哥哥答应辰儿,明天讲座,腰疼了就敲话筒,把辰儿叫上来。
以后上课,再也不忍着——疼了就说,气了就骂,再不行就把他们赶去讨论室,自己回办公室躺着。”
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好不好?”
顾衍辰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陆清辞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窗外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他把下巴搁在顾衍辰发顶上,心里想,这孩子对自己的要求高到天上去了,却只盼着他能好好歇着。
他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能被他这样放在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