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陆清辞睁开眼,便看见顾衍辰背对着床蹲在衣柜前。
他怕吵醒他,动作极轻——先拿起那瓶止疼药,对着晨光看了看余量,拧开盖子确认药片还够,再轻轻放进背包侧袋。
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检查杯盖是否旋紧。
沙发扶手上那条备用羊绒膝毯,被他仔细叠好塞进背包最外层。
他做这些事时脊背微微弓着,后领口翘起一小截,那几撮总是压不下去的碎发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
陆清辞侧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他拉开背包拉链检查每一件东西,看着他拿起那瓶止疼药时手指在药瓶上轻轻蹭了蹭,他一定又在想:
上次在帝大,这瓶药还是他亲手放进侧袋的,那时候他刚知道他的旧伤,还不太敢问。
现在他不仅知道,还会替他把药片数好,把保温杯灌满温水,把备用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顾衍辰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转过身,正对上了他那双含着满满爱意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然后几步走到床边,没有扶他,而是直接伸出手臂,连人带被子把他从床上整个儿捞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被子还裹在他身上,暖烘烘的,被窝里残留的体温和他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
“哥哥醒了怎么不叫我?”
陆清辞靠在他肩窝里,还没有完全醒透,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
“辰儿偷偷收拾,也不告诉哥哥啊。”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哥哥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草民这一次吧。”
陆清辞把眉毛挑起来了。
他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抱拳讨饶的模样,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好,朕不追究。”
顾衍辰把他从被子里轻轻捞出来,推进卫生间,帮他洗漱好,拧干热毛巾仔细擦了脸和手。
又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灰色羊毛衫和深灰色加绒休闲裤,蹲下来帮他把裤管仔细套上残肢,抚平每一道褶皱,妥帖地收在膝盖下方。
然后抱着他回到餐桌前。
早餐是热腾腾的白粥、煎蛋和几碟小菜,他把粥吹了又吹才推到他手边。
吃完早餐,陆清辞靠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厚实的羊绒毯。
顾衍辰又蹲在背包前面检查了一遍东西——止疼药,保温杯,绒毯,还有昨天新买的那副棉手套,怕他在报告厅里手凉。
他把背包单肩背上,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
路上,冷风从银杏大道的尽头灌过来。
轮椅从落叶上碾过去,他推得不快不慢,遇到风口便提前减速,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把风挡住。
走了不到半条路,他低下头。
“哥哥,等下腰疼了,或者腿疼了,不许忍着。”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反手拍了拍他搭在推手上的那只手。
“好。哥哥不忍着。”
轮椅继续往前,又走了几步,他又低下头。
“敲话筒也行,给我打手势也行。哥哥敲一下,我就上去。”
陆清辞耐心地又拍了他一下。
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能感觉到他的辰儿把他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比他还紧张。
“好。哥哥记住了。辰儿别担心。”
顾衍辰没有再问,只是把他那只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焐着,推着他继续往报告厅的方向走去。
冷风还在灌,银杏叶还在落,而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