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坐在急诊科走廊的塑料排椅上,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抵着额头。
走廊里很吵——护士推着治疗车从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有人拿着化验单匆匆跑过,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啪地响;
远处儿科急诊传来小孩的哭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盯着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冷白色灯光。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楚瑜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上,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顾衍辰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
楚瑜不等他开口,先把手轻轻压了压。“行了,问题不是特别大。
腰三腰四的旧伤急性发作,伴有轻微的神经压迫,但还没有到需要手术的程度。”
他把手放下来,看了一眼急诊室的门,“不过他的幻肢痛也被勾起来了。”
楚瑜点了点头,转身往护士站走去,白大褂在走廊的风里微微扬起。
顾衍辰转头吩咐助理跟着楚瑜去办手续。
急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缓缓出来,床上的陆清辞侧躺着,后腰处垫着一只医用靠枕,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病号被。
他的脸色还是白,但额角的冷汗已经被擦干净了,右手搭在被子上。
顾衍辰几步走上前,伸出手,把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哥哥,”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你吓死我了。
你一直不出来,我……”他蹲在担架床旁边,把陆清辞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肩膀轻轻发着抖。
陆清辞把右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手指落在他脸颊上。
那几根手指还是很凉,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因为忍痛而微微发颤了。
“辰儿。哥哥让你担心了。”
他把拇指在顾衍辰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湿痕上轻轻蹭了蹭。
“楚瑜跟你说了吧——老毛病,住几天就好。”
护士把他们一路送到VIP病房。
顾衍辰把陆清辞从担架床上轻轻抱起来,放在病床上。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历本、检查报告、口服药。
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归置好,又转过身来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臂,把陆清辞轻轻揽进怀里,又不敢太用力,怕碰疼他的腰。
他把脸埋在陆清辞的胸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哑哑的哽咽。“哥哥……你吓死我了。”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几撮总是翘起的碎发蹭在陆清辞的下巴上。
陆清辞低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
他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好了好了。哥哥没事了。”
顾衍辰没有抬头,只是把环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他就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流了很久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