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从华大正门驶出去，汇入云城主干道的车流里。
助理已经把暖风调到最合适的温度，后座的软垫是早上出门前顾衍辰亲手铺好的。
但陆清辞侧躺在后座上，身体还是一点一点地蜷起来了。
他的右手用力按在后腰上，指节泛出极淡的青白色，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顾衍辰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覆在他按在后腰的那只手上。
他能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一下都像是从那处旧伤的骨头缝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提前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车钥匙递过去。
“去医院。”
他说这三个字时声音还算稳，但助理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陆清辞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辰儿，你……你给青寒发个消息。
让他替我……替我好好招待……”
话没说完，一声闷哼从他紧咬的齿关间漏出来，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顾衍辰抱着他，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点开手机，找到周青寒的微信，飞快地打下几个字：
“师父身体不适，张厅长他们你替师父好好招待，别失礼。”
他把消息发出去，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
“好好好，哥哥，我发了。
你别说话了。”
他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抬起头朝驾驶座喊道，“开快点！”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看见自家总裁把那位陆院长整个人箍在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贴着陆院长的发顶，在跟他说“哥哥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助理脚底下的油门踩得更稳更快了些。
到了医院，急诊科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助理提前联系好的专家团队站在旋转门旁边，担架床、急救设备一字排开。
车一停稳，顾衍辰就抱着陆清辞从后座下来，他把他整个人托在怀里。
一只手臂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膝弯，大步往急诊科门口走去。
急诊科主任迎上来。
他看上去四十不到，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好几支笔。
他看见顾衍辰怀里那张苍白的脸，明显愣了一下。
“清辞？他这是怎么了？”
顾衍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哥哥他腰疼得厉害，刚才在报告厅讲课，讲完就开始咳，咳完冷汗就下来了。
他旧伤一直不好，前几天还疼昏过——你快救救他。”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急诊科主任伸出手，把陆清辞的手从腰后轻轻拉过来，搭了搭脉。
“放心。我叫楚瑜，是清辞的朋友。
他以前来复查的时候我们见过几面，可能你不认识我。”
他把手收回来，转头朝护士站喊道，“马上准备，腰三腰四椎间盘旧伤急性发作，可能伴有神经压迫。
联系影像科，先把CT做了。”
护士们推着担架床过来了。
顾衍辰把陆清辞轻轻放在床上，他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陆清辞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近乎抱歉的温柔。
“辰儿……别怕。”
楚瑜拍了拍顾衍辰的肩膀。
“交给我。”
他跟着担架床快步往急诊室走去，白大褂在走廊的风里微微扬起。
顾衍辰站在急诊科走廊里，看着那辆担架床越推越远，看着上面躺着的那个人抬起手冲他轻轻摆了摆。
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急诊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