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从陆清辞怀里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睫毛上沾着的湿痕还没干透,但他看着陆清辞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蹲在床边哭得肩膀发抖的模样了。
他伸出手,把陆清辞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
“哥哥,饿不饿?”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点了点头。
顾衍辰便从他怀里站起身,把被子往他胸口拉了拉,转身走出病房。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助理送来的几个纸袋,他把它们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走到病床另一侧,把背包打开,拿出那双羊绒袜——今天出门前他亲手叠好放进去的。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陆清辞那两截安安静静伏在病号服裤管里的残肢。
病号服的裤子料子太粗糙了,只这一会儿工夫,残肢末端那一小片皮肤已经被磨得微微泛红。
陆清辞没有说,但顾衍辰看出来了。
他坐到床边,把陆清辞的病号服裤管往上轻轻卷了卷,把那两截残肢末端连同敏感的皮肤小心地、轻柔地套进羊绒袜里。
然后他把手覆上去,隔着柔软的羊绒开始一下一下地揉着。
陆清辞低头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右手从被子上抬起来,轻轻落在顾衍辰的后脑勺上。
残肢末端传来羊绒袜柔软的包裹和那双滚烫手掌的力道,他微微动了动残肢。
然后伸出手,把顾衍辰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辰儿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知道哥哥的腿疼?”
顾衍辰把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
他的声音从陆清辞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却每一个字都笃定。
“我一直都有备着。就怕哥哥的腿疼、受凉。
哥哥在天气冷了的时候残肢就容易凉,还容易磨到,医院的裤子又硬。”
他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陆清辞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辰儿啊,从帝大梧桐树下到现在,一直都这样——比他自己更早发现他的不适,比他更细心更用心地照顾他这具破败的身体。
“哥哥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贴心的小辰儿。”
顾衍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红,但已经不再是泪水。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不是急切的、深沉的吻,只是一个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一样的触碰。
“哥哥好好休息,我给你按摩。一会儿我们吃饭。”
陆清辞点了点头。
顾衍辰把靠枕小心地调整好角度塞进他腰后,又从背包里拿出那条备用的羊绒毯,展开盖在他身上。
他坐在床沿,两只手从毯子底下伸进去,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残肢末端,隔着羊绒袜一下一下地揉着,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后腰上。
没有再按,只是安安静静地覆在那里,用自己的体温替他焐着。
他的眼神专注,动作轻柔,陆清辞靠在靠枕上阖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