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醒来时,病房里已经暗下来了。
窗外那株银杏树的轮廓被暮色染成一片模糊的剪影,路灯初亮,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橘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意识模糊时,有人轻轻握了握他盖在毯子底下的残肢,又把手收回去了。
他睁开眼,沈惊云和周青寒正坐在病床旁边。
沈惊云坐在床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周青寒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本翻开的笔记本还没来得及合上。
“青寒。小惊云。”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沈惊云从床沿上弹起来。
“师父!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往前凑了凑,又不敢靠太近,那双大眼睛里的担心满得快要溢出来。
陆清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担心。”
他往两人身后看了看,“辰儿呢?”
周青寒把笔记本合上。“顾总他回去给师父做吃的了。
走之前让我和惊云先守着,说师父醒了就给他发消息。”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顾衍辰拎着保温壶走进来,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那几撮总是翘起的碎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
保温壶的提手被他攥在手里,壶身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哥哥,你醒了。腰还疼吗?”
他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几步走到床边。
陆清辞摇了摇头,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伸出去。
顾衍辰握住那只手,在床沿坐下来,伸出手臂把他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周青寒已经站起来,把保温壶的盖子旋开了。
热气从壶口袅袅地升起来,是白粥,米粒都熬化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顾衍辰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在碗沿上轻轻吹了吹,嘴唇碰了碰勺沿确认不烫了,才举到陆清辞唇边。
陆清辞张开嘴把粥含进去,慢慢地咽下去。
“青寒你们吃了吗?”
沈惊云连忙抢着答:“师父,我们吃了!
在食堂吃的,你不用管我们。你快吃,多吃点。”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又喝了几口粥,然后轻轻偏了偏头。
顾衍辰把勺子搁在碗沿上,低下头看着他,把声音压得轻轻的:
“哥哥,好吃吗?”
陆清辞宠溺地点了点头。
“辰儿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周青寒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
“师父,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学校了。”
他看着靠在顾衍辰怀里的陆清辞,顿了顿,“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陆清辞冲他点了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沈惊云站起来,跟着周青寒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师父父你好好养着,明天我给你带食堂的豆浆!”门被轻轻带上。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把右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辰儿自己也吃。哥哥够了。”
顾衍辰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把保温壶里剩下的粥端起自己吃了。
他就这样抱着他,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守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浸透的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