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楚瑜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人。
他一手扶着门,另一只手稳稳地搀着身旁的人——那人手里拄着一根细柄手杖,走得很慢,但脊背挺得很直。
王远走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另一个人的手臂,那人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银质胸针,面容清瘦,嘴唇血色略淡,但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清辞刚由顾衍辰抱着洗漱好,正靠在床头靠枕上。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衫,领口微微敞着,被子盖到腰际,深灰色毛毯铺在被子上,遮住了那两条安安静静的裤管。
看见楚瑜身后那几个人,他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他把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他们轻轻招了招。
楚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比昨天刚送来时好了些,但还是白,嘴唇上的血色也还没完全回来。
“腰还疼吗?腿疼不疼?”
他的语气没有寒暄,只有医生查房时的直接,和老友之间才有的不客气。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腰使不上力。好多了。”
楚瑜看了他两秒,没有拆穿。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几人扬了扬下巴。
“这几个家伙,昨天我一说你住院,今天一早就堵在我办公室门口了。
王远说他要代表华大数学系九八级全体同学来慰问你。
柳岩昨晚连夜画了一幅小画,非要我今早带过来。”
柳岩拄着手杖慢慢走到床边。
他是被楚瑜扶着过来的,走得很慢,那条受过伤的左腿不太吃得上力,但站定之后。
他把身体重心稳稳地放在右腿上,冲陆清辞弯了弯唇角。
“清辞,脸色可不太好。”
王远扶着江瑾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江瑾走得很慢,王远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护在他后背上。
他坐下来时轻轻喘了口气,王远把他的大衣接过去挂在衣架上,自己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江瑾膝盖上。
江瑾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抬头看着陆清辞。
“王远一早就把我拽起来了,说你再不来看看清辞,他就要跟我绝交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笑了。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落在顾衍辰环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辰儿,哥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柳岩,楚瑜的爱人,大画家。”
他看着柳岩拄着手杖站在床边,又补了一句,“柳岩,别站着,你腿也不好,快坐。”
柳岩把椅子拉近了些,把手杖斜靠在床沿上,慢慢坐下来。
他的左腿不太自然地往前伸着,膝盖处微微僵硬,但他坐下之后抬起头看着顾衍辰,目光温和。
“这位是王远,我大学同学,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了。”
陆清辞顿了顿,把手移向沙发上那个清瘦的身影,“这是江瑾,江氏集团总裁,王远的爱人。
你们应该在商场上打过照面。”
顾衍辰从床沿站起来,朝他们微微颔首,伸出手去。
他和王远握了手,又转向江瑾,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顾总。”
江瑾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江总。”
顾衍辰的声音沉稳有礼,和方才抱着陆清辞哄睡时的语气判若两人。
陆清辞把手从顾衍辰手臂上移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
“辰儿,你去洗点水果吧。哥哥这也不方便。”
顾衍辰弯下腰,把陆清辞腿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把被角仔细掖进他身侧。“好。哥哥好好招呼客人。”
他走到楚瑜面前,微微侧过身,低声说了句“楚医生,麻烦帮我看着他”,然后才拎着果篮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