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在陆清辞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偏过头看着顾衍辰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清辞一眼。
“你这个小朋友,比我还像医生。
昨天送来的时候急得要哭,今天一早我来查房,他已经把你腰上的药膏换好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柳岩和王远的方向轻轻压了压。
“快坐快坐。我这腿脚不便,你们别跟我客套。
柳岩你腿不好,别站着。
江瑾你心脏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复查?”
王远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柳岩身后,自己也在沙发扶手上重新坐下来。
江瑾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王远膝盖上。“老样子。
楚瑜说我恢复得不错,药也按时吃着。”
他看着陆清辞,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咬字很清楚。
王远把手覆在江瑾手背上。
“清辞,你从哪儿找了这么个小朋友?
上次同学聚会你不来,我们还说呢——清辞该不会要抱着他的概率论过一辈子吧。
柳岩还替你算了笔账,说你再不找一个,他就把你画成漫画登在校友刊上。”
柳岩坐在椅子上,微微弯起唇角。“我是说过。
画好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寄给你,你就先住院了。”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画,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一幅水彩速写——病房里,一个年轻人坐在床沿,正低着头给床上的人焐手。窗外的银杏叶落了几片进来。
陆清辞看着那幅小画,看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楚瑜回来跟我说你住院了,还说你带了个小朋友。
我就画了。没画好,将就看吧。”
他把手杖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很温和。
顾衍辰端着果盘轻轻推门进来。他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见那幅小画,愣了一下。
“这是……”
“柳岩画的。”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搁在床沿的那只手,“画里的辰儿比本人还好看。”
顾衍辰的耳朵开始泛红了。
他在床沿坐下来,把果盘往茶几的方向推了推。
“哥哥,让客人吃水果。”
王远拿起一个橘子剥着,江瑾接过他递来的几瓣橘子慢慢吃了。
柳岩也拿起一个橘子,楚瑜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病历本。
“柳岩,别吃太多凉的。”
柳岩冲他弯了弯唇角,把橘子放下了。
王远嚼着苹果,目光在顾衍辰身上转了好几圈,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陆清辞看着他这副憋着话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来。
“小远想问什么就问吧。”
“那我可真问了啊——你身边总算有个人了,不然我们都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呢。
怎么样,腰腿可好?”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摆了摆。
“便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了——腰不行,腿更不用说了。
昨天有领导去学校调研,坐得久了,腰便疼得受不住,腿也跟着闹腾。
这不,就被辰儿和楚瑜联手押进医院了。
以前一个人还能忍忍,现在倒好,连忍都不让忍了。”
他侧过头看着顾衍辰,眼底带着笑。
顾衍辰把他的手拉过来,合在自己掌心里。
“本来就该这样。”
江瑾靠在沙发上,看着顾衍辰把陆清辞的手拢在掌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顾总,公司的事,什么时候不忙了可以来坐坐。
清辞是我学长,当年在数学系很照顾我。你不用跟我客气。”
顾衍辰抬起头。
“好。我带哥哥一起去。”
江瑾点了点头,把手搭在王远膝盖上,没有再说什么。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这几个老朋友围在自己床边。
他把目光移向柳岩,又看着他斜靠在床沿的那根手杖。
“柳岩,你的腿怎么样?”
柳岩把手杖往旁边挪了挪。“好多了,能走走。”
他抬起头看着陆清辞,“你顾好自己就好。”
楚瑜推门进来,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几份病历。
“你们聊着,我去查房。”
他走到柳岩身边,弯下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柳岩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顾衍辰和王远。
“顾总,王远,我爱人就交给你们了。别让他多走。
站久了,他腿也疼。”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冲他轻轻摆了摆。
“忙去吧。”
王远也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替江瑾把大衣拢了拢。
“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江瑾下午还有个会。”
陆清辞点了点头,把手从顾衍辰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朝他们轻轻摆了摆。
“路上慢点。”
柳岩拄着手杖慢慢站起来,顾衍辰替他拿起那根手杖递过去。
柳岩接过,冲他弯了弯唇角。“谢谢。清辞就拜托你了。
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自己疼,你要多费心了。”
顾衍辰把柳岩送到病房门口。
楚瑜扶着柳岩的手臂慢慢往走廊那头走去,柳岩的步子很慢,楚瑜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长长的。
王远扶着江瑾跟在后面,江瑾走得很稳,只是步伐比常人慢些,王远便跟着他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床头柜上那幅水彩小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顾衍辰的手拉过来,轻轻握在掌心里。
这几个老朋友,心脏不好的、腿不好的、腰腿都不好的——只是现在,每个人身边都有了会替他守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