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这天，刚好是周末。
晨光从病房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床头柜上。
顾衍辰一早便帮陆清辞换好了衣服——米白色高领羊绒衫，深灰色加绒休闲裤，裤管妥帖地收在膝盖下方。
他正弯着腰把药膏、止疼药、保温杯一样一样往背包里归置，陆清辞勉强能靠坐在床上。
背后垫着两个软乎的靠枕，看着他忙前忙后。
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惊云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陆清辞靠坐在床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
他整个身子挤进来，周青寒跟在后面，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学生——
都是那天在报告厅听讲座的熟面孔，有人手里拎着水果，有人抱着花，还有一个男生把一袋刚出炉的糕点举得老高，生怕挤坏了。
陆清辞把右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冲他们轻轻招了招手。
“今天不上课？”
沈惊云几步走到床边。“师父，今天周末！”
他看着陆清辞，忽然皱起鼻子，“师父，你该不会连日子都记不清了吧。”
陆清辞怔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
“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他把目光往那几个学生身上扫了一圈，“都来了？吃早饭了没有？”
几个学生齐齐点头，又齐齐摇头。
顾衍辰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背包，拉好拉链，刚要去推轮椅，沈惊云已经抢先一步把轮椅推到了床边。
还把轮椅靠背上的小靠枕正了正，拍了拍，退后半步，一脸“我干得不错吧”的表情。
顾衍辰把靠枕垫在轮椅背上，调整好角度，然后弯下腰，把陆清辞从床上稳稳抱上轮椅。
那条厚实的羊绒毯被展开仔细盖在他腿上，边缘掖进轮椅两侧。
门又被推开了。
楚瑜走进来，白大褂敞着，手里拿着一叠出院小结。
他看见满屋子的人，哟了一声。“嚯，真热闹啊。”
他走到轮椅前面，把出院小结递给顾衍辰，然后低下头看着陆清辞，“清辞，回家尽量少坐，能躺就躺着。
腰三腰四的椎间盘突出虽然这次没到手术程度，但再复发一次，我可真要给你动刀子了。”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你不听话，我就向你的小朋友告状。
反正我俩微信加了，注意事项我都发给他了——
从饮食到按摩手法，从药膏用量到每天最多能坐多长时间，他比你还清楚。”
陆清辞转过头，看着顾衍辰。
顾衍辰手里拿着那叠出院小结，正低着头一条一条地核对。
他感觉到陆清辞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陆清辞认命地靠进轮椅里。
“行。我这个残疾人是一点特权都没有了。”
楚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朝顾衍辰扬了扬下巴。
“顾总，路上慢点。”
顾衍辰把出院小结收进背包侧袋，绕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
沈惊云拎起行李袋和学生们带来的水果花束，几个学生簇拥着轮椅往外走。
楚瑜送他们到电梯口，等电梯时又叮嘱了几句。
电梯门合上，他还站在走廊里，对着顾衍辰的背影大声说了句：“顾总，照顾好清辞！”
助理开了一辆商务车停在住院部楼下。
顾衍辰把陆清辞从轮椅上轻轻抱上后座，让他在改装过的软垫上侧躺好。
助理收好轮椅放进后备箱，沈惊云把行李和水果放好。
陆清辞靠在软垫上，目光越过顾衍辰的肩膀，看着后排那几个学生。
“青寒，你们几个也上来吧。
跟师父回家，吃完饭你们再回学校。”
沈惊云立刻探出头来。
“师父父你身体还没好全就让我们去蹭饭——”
“那你可以不去。”
陆清辞慢悠悠地说。
沈惊云立刻把嘴闭上了。
周青寒替他答了话，几个学生也跟着点头，有人还小声说了句“谢谢院长”。
顾衍辰把陆清辞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过身坐进驾驶座。
“开车回家吧。”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