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云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脚步便钉住了。
行政楼的方向,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推着一辆平车从无障碍坡道上跑下来。
平车上的轮子在青石板地面上飞快地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平车旁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顾衍辰,一只手扶着平车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平车上那个人的手;
另一个是周青寒,他跑在平车另一侧,脸色白得像纸。
沈惊云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他看见平车上那个人身上盖着深灰色羊绒毯,毯子边缘随着平车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晃着。
他看见那个人露在毯子外面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微凉,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秋阳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光。
那是师父的手。
他拔腿就跑,书包在背后甩得啪啪响,运动鞋踩在银杏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救护车的后车门大敞着,楚瑜站在车里,正弯腰把平车往车上推。
“慢点,稳着些。”
他看见沈惊云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这孩子跑得太急,差点在平车旁边绊倒,一只手连忙扶住平车栏杆,才站稳了。
他抬起头,看着平车上那张苍白的脸,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上车。”楚瑜伸手把他拉上来。
救护车呼啸着驶出华大正门。
车厢里,楚瑜弯着腰,一边把陆清辞的裤管往上轻轻卷起,露出那两截正在不停抖动的残肢,一边快速吩咐护士准备药物,建立静脉通道。
残肢末端抖得厉害,那两道银白色的旧疤被痉挛的肌肉扯得一跳一跳的,楚瑜把手覆上去试了试温度,眉头拧得更紧了。
顾衍辰坐在平车旁边,把陆清辞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很凉,比任何时候都凉,像是被秋夜的冷雨淋透了。
“哥哥,辰儿在这里,你别怕,我们很快就到了。”
沈惊云坐在对面,看着师父苍白的脸,看着他阖着的眼睫上还挂着没干的冷汗。
他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拨出去。
他打给班上的同学:“帮我请假。师父出事了,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对,瑞衡书院的陆院长。”
挂断电话,他又打给另一个同学。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瑞衡书院的各个年级群里蔓延开来——“陆院长出事了”“救护车刚走”“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去医院”……
赵院长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时,窗外正好有一片银杏叶旋落在窗台上。
几个辅导员快步走进来,有个女老师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通知各年级辅导员,让他们安抚好学生。
现在去医院,人太多反而影响抢救。”
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签字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告诉他们,院长稳定下来之后,我们再统一安排。”
几个辅导员点点头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和脚步声,然后是各个年级群此起彼伏的通知铃声。
赵院长重新坐下来,看着办公桌上那份下午刚被陆清辞签过字的期末考务安排表,把他的名字轻轻念了一遍。
清辞,你一定要挺住。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只有竹叶沙沙地响着,和他自己的呼吸。
学生们确实都在上课,铃声响了,老师也站在讲台上。
但几乎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课堂上。
有人偷偷把手机夹在课本里刷新消息,有人在笔记本边缘写着“希望院长没事”。
沈惊云的同桌替他收了书包,拉链怎么都拉不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