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抱着陆清辞,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
他的双手环在他腰后,慢慢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
陆清辞阖着眼,呼吸平缓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顾衍辰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怀里这具身体在极轻极轻地发抖。
不是冷的——他身上盖着厚实的羊绒毯,办公室的空调也开着暖风。
是那种从肌肉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震颤,像秋叶被风吹落前在枝头的最后一阵颤栗。
他猛地低头——陆清辞的额头上全是汗,不是那种慢慢渗出来的薄汗,是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羊绒衫的领口都洇湿了一小片。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沾着汗珠,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毯子底下的残肢也在不停地抖,隔着羊绒毯都能看见那两截裤管在轻轻颤动。
“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把陆清辞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一只手托着他的脸,拇指在他冷汗淋漓的额角上慌乱地蹭过。
陆清辞的眼睫颤了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被疼痛浸得雾蒙蒙的,却还是努力聚焦在顾衍辰脸上。
“辰儿,别……别哭。”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的眼睫又慢慢阖上了,残肢的抖动却越来越剧烈。
顾衍辰抓起茶几上陆清辞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发抖,划了好几次才解锁。
他找到周青寒的号码拨过去,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便冲了出来:“青寒,快点!
你师父他在办公室快晕了——你快去校门口接人,快点!”
他挂断电话,又找到楚瑜的号码。嘟——嘟——嘟——三声。
楚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顾总?”
“楚瑜,你立马带人来学校。哥哥他疼得腿也在抖——”
他低下头,把陆清辞额角上的冷汗擦去,可那汗擦了又冒,怎么也擦不完。
他把陆清辞整个人箍在怀里,对着话筒,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出来的。
“顾总,别慌。我马上到。”楚瑜挂断了电话。
周青寒从实验楼一路跑到学校大门口。
远远地,救护车的鸣笛声从云城主干道上呼啸而来,尖锐而急促。
他站在门口银杏树下,举起手朝救护车用力挥着。
楚瑜跳下车,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跟在后面。
一行人冲进行政楼,电梯门一开,楚瑜走在最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
陆清辞被顾衍辰抱在怀里,脸色煞白,额角的冷汗已经把顾衍辰的衬衫领口浸湿了一小片。
他的眼睫紧紧阖着,嘴唇白得几乎透明,毯子底下的残肢还在不停地抖。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顾衍辰抬起头,看着楚瑜,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楚瑜……哥哥他刚才还好好的,他还跟赵院长说了话,他还笑……然后他就开始发抖,我怎么叫他都不醒……”
他抱着陆清辞,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在抱一捧快要在风中散尽的蒲公英。
楚瑜快步走过去,弯下腰,翻开陆清辞的眼睑看了看,又搭了搭他的脉搏。
他直起身,声音很低很稳。
“急性疼痛发作引发的休克。先把人放平。担架床推过来,动作轻。”
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把陆清辞从顾衍辰怀里移上担架床。
他躺在那里,残肢在裤管下轻轻抖动。
楚瑜把毯子重新盖好,站起来。
顾衍辰扶着担架床的栏杆,低头看着陆清辞苍白的脸。
“哥哥,我跟你一起去。你别怕。”
护士们推着担架床往外走。
周青寒站在走廊里,看着担架床上师父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从自己面前经过。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转过身,跟着担架床快步往电梯口走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划破了华大宁静的秋日上午。
银杏叶还在沙沙地落,办公桌上那只保温杯还冒着细细的热气。他还没来得及给他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