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寒刚把纸巾递给沈惊云,转头便看见陆清辞靠在靠枕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睫安静地阖着,脸色比他们刚进门时又苍白了几分,呼吸轻而缓,像是累极了。
想来也是……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师父跟他们说了那么久的话,哄他们别哭,还撑起身子拉他的手。
刚才自己只顾着哭,竟忘了师父还病着。
他轻轻按住沈惊云正要去抓遥控器的手,指了指电视。
沈惊云立刻会意,拿起遥控器把音量一格一格地调小,直到屏幕上那个综艺节目变成无声的默片,他才把遥控器轻轻搁在茶几上。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衍辰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两份刚签完的文件,一眼便看见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的陆清辞。
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几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
“青寒,你扶着你师父的身子。
我托着他的右腿,他的右腿现在一动就疼,动作轻点。
让他躺平……这个姿势睡久了,他的腰受不住。”
周青寒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伸出手臂极稳地托住陆清辞的后背和肩膀。
顾衍辰则绕到沙发另一侧,弯下腰,极轻极轻地托起陆清辞裹着纱布的右腿残肢,另一只手护住垫枕。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力……周青寒把陆清辞的上半身缓缓放平,顾衍辰把右腿残肢小心地从垫枕上移开,等身体放平后再重新把垫枕塞回去。
整个过程很慢,很稳,像是移动一件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珍贵而脆弱的瓷器。
陆清辞在睡梦中轻轻蹙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了。
顾衍辰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条厚实的羊绒毯抖开,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在沙发边蹲下来,把手探进毯子底下,轻轻覆上陆清辞的左腿残肢末端。
他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把脸往靠枕里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平缓而绵长。
顾衍辰就那样蹲在沙发边,一下一下地揉着,没有抬头。
周青寒把茶几上自己的可乐罐和沈惊云的薯片袋轻轻收进垃圾桶,用湿巾把桌面擦干净。
他把沈惊云的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递过去,又朝门口偏了偏头。
沈惊云看看沙发,看看顾总,又看看师兄,乖乖接过外套穿上,把电视遥控器放回茶几上。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换鞋,周青寒拉开门,让沈惊云先出去,自己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边,顾衍辰还蹲在那里,极轻极柔地揉着师父的左腿。
他想起第一次替师父写板书时,师父也是这样的……讲完课靠在轮椅上,右手覆在后腰上,脸色苍白,却还是转过头冲他微微弯起唇角。
原来,已经六年了。他把门轻轻带上,转身追上沈惊云。
得去买点菜。
师父醒了要喝汤,顾总大概不会放心让师父一个人待着——他去买,他记得师父能吃什么。
他是大师兄,这是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