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这两个徒弟红着眼眶的模样。
他伸出双手,一只手轻轻蹭过周青寒的脸颊,另一只手用指腹擦过沈惊云的眼角。
他的拇指在他们脸上极轻极缓地滑过,把那些还没干的泪痕一道一道地拭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和从前在办公室里哄他们时一模一样。
“好了,不哭了。再哭他们该笑话了……你们师叔躲在书房里,等下出来看见你们俩红着眼眶,又要说师兄欺负小徒弟。
为师只是不上课了,但是办公室还在,人还在。
等身子好些,为师便去学校看你们。
看看你们论文写得怎么样,看看你们实验做得顺利不顺利。”
他把手从他们脸上收回来,轻轻搭在毯子上,“别哭。
你们是想再陪师父一会儿,吃了晚饭再回去,还是现在就要回去?”
白泽从书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本刚从书架上抽下来的论文集。
他把书夹在腋下,走到沙发边,替他们答了。
“师兄,论坛会筹备得差不多了,会场布置有赵院长盯着,嘉宾接待的流程今天下午刚核对完最后一遍,也没什么事需要惊云和青寒回去盯着。
让他们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点了点头。
“也好。那小泽儿带他们出去转转?
今天太阳好,银杏虽然落光了,但湖边那排梧桐还在落叶。
还是要在家看电视?都行。
反正为师这腿也出不了门,只能躺在沙发上给你们当留守老人。”
周青寒从陆清辞肩窝里抬起头,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的水雾。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陪师父。今天阳光好,就在家里陪师父。不出去了。”
顾衍辰从沙发边站起来,把陆清辞的右腿残肢极轻极轻地从垫枕上移开,重新调整了一下垫枕的角度,让残肢末端落在最不受压的位置。
然后他弯下腰,把毯子仔细盖好,又检查了一下茶几上的保温杯够不够近。
“哥哥,你这有人看着你了,我去书房处理几份文件。
青寒,注意别碰到你师父的右腿。”
他直起身,朝书房走去。
白泽把论文集夹在腋下,也跟着往走廊走去,推开客房的门,不打扰他们师徒。
客厅里只剩下师徒三人。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目光移向蹲在沙发旁边的沈惊云。
这孩子安静了好一会儿,两只手还扒在沙发扶手上,那双大眼睛红红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小惊云,想看电视还是吃零食?自己去弄。
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下面,零食还在老地方……电视柜旁边的箱子里。为师动不了,不能帮你拿。
你师兄要陪为师说话,也没空帮你。所以你想吃什么自己去拿,顺便帮你师兄也拿一点。”
他顿了顿,“对了,冰箱里有可乐,你师叔上次来的时候买的。
不过只能拿两罐——你和你师兄一人一罐。
辰儿说了,那是你师叔的专属存粮,喝多了他会不高兴的。”
沈惊云从沙发边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他几步跑到电视柜旁边,熟门熟路地拉开柜门,从零食箱里翻出一包薯片、一盒饼干,又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抱了两罐可乐回来。
他把可乐放在茶几上,又跑回去拿了两只玻璃杯,把可乐倒进杯子里……他记得师父说过,喝可乐要用杯子,不然容易洒在沙发上。
周青寒接过师弟递来的可乐,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重新在陆清辞身边坐下来。
他把手轻轻覆在师父搭在毯子边的那只手上,掌心温热。
窗外阳光正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光。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沈惊云盘腿坐在茶几旁边,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薯片,一边嚼一边举着遥控器挑节目。
周青寒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替沈惊云递张纸巾。
他靠在靠枕上,电视里在放什么他其实没太注意。
他只是看着这两个徒弟,大的安静,小的跳脱,都在他身边。
窗外银杏枝桠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晃动,而他的客厅里,薯片的碎屑、可乐的气泡、沈惊云的大呼小叫和周青寒无声的笑,正把这个冬天的午后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