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云带着几个学生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停在院长办公室门前。
他整了整衣领，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师父”。
门缝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宠溺又温和的声音：“小惊云，进来。”
他推开门，几个学生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陆清辞正靠在沙发上，背后垫着几个软乎的靠枕，腿上盖着那条厚实的羊绒毯，把他两条长短不一的残肢妥帖地遮住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报告厅时好了些，至少嘴唇上那点血色回来了。
几个学生站在茶几旁边，目光从他温和的面容移到他身旁那架空着的轮椅上，谁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
陆清辞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唇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小惊云，你偷偷带着他们跑出来的？
论坛会还在开，你这个志愿者倒好，带着一帮人开小差。”
沈惊云几步走到沙发边，蹲下来拉住陆清辞微凉的手指，撒娇道：“师父，你都发消息告诉师兄了，我偷偷带着来应该没事吧。
再说了，他们都是从外校来的，好多人就是专门为了看你的。
人家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陆清辞伸出手，捏了捏沈惊云的耳朵：“你啊。”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学生，目光温和而略带歉意，“这沙发被我一个人占了，我这身子不太方便——小惊云，去隔壁办公室搬几个凳子过来吧。”
立马有学生放下手里的书包跟着沈惊云一起去了。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搬来几把折叠椅，在沙发对面排成一排坐下来。
沈惊云站在旁边，看着大家都坐下了，又看着陆清辞，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也看着他，师徒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几秒。
陆清辞轻轻叹了口气：“哎。
为师怎么有你这么木头的小徒弟呢。去给他们倒水啊——难道还要为师亲自去？”
沈惊云一拍脑门，转身就往茶水间跑：“哦哦哦！是，师父！”
几个学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清辞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无奈地弯起唇角，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面前那几个年轻的面孔。
“让你们见笑了。我这身子骨不太行，招待不周。
你们是专门来看我的，还是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坐在最边上，怀里抱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概率论教材，封面上还贴着南州大学图书馆的条形码。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陆院长，您前年去我们学校开过讲座。
那场讲座改变了我。”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她怀里那本教材，又看着她年轻的脸庞。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弯起唇角。“哦，我想起来了。
你的导师是陈教授？那时候陈教授让你去买水，你还给我买了一瓶冰的。
是不是？”
他看着那个女生震惊地睁大眼睛，轻轻笑了，“我当时还说——我这老人家，喝不了冰的。”
那个女生使劲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想到，这位前年仅仅来过一次的陆院长，竟然还记得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和那些亮晶晶的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崇敬与向往。
他忽然觉得，右腿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