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讲完最后一步推导,陆清辞把笔轻轻搁在毯子上,摘下无边框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还没开口,手机便在茶几上轻轻震了起来。
沈惊云眼疾手快地递过去,陆清辞接过,屏幕上跳动着“辰儿”两个字。
他唇角的弧度一下子变得柔软了,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里含着满满的笑意。
“辰儿,怎么了?”
顾衍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周围隐约有超市货架的背景音。
“哥哥,腰腿疼不疼?不过——辰儿觉得哥哥的办公室现在肯定很热闹。
对不对?
哥哥是不是故意用肚子饿来把辰儿支走,然后你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撑着身子给学生们聊天讲题了。
我说今天早上怎么这么乖,说‘辰儿去给哥哥买点吃的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说到“明目张胆”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幽怨,一点撒娇,和很多很多的无奈。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宠溺地弯起唇角。
几个学生捂着嘴偷偷笑了。
“好好好,是哥哥错了。
辰儿买好了便回来吧。对了,多买点零食——哥哥这办公室确实有好几个学生,都还饿着呢。”
他停了一下,“有南州大学来的,有北州大学来的,都是大老远跑来的。
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听我讲题吧。”
“哥哥不乖哦。我刚离开,你就不对自己的身子上心。讲了多久了?
腰疼不疼?”顾衍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陆清辞低下头,把眼镜往茶几上轻轻搁好。“好好好,哥哥知错。
腰有一点点疼,右腿还好,没有闹腾。”
“这还差不多。等着,我马上回来。”电话那头传来货架旁走动的声音。
“辰儿,别忘了零食。”陆清辞赶紧补了一句。
顾衍辰带着幽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是是,遵命,哥哥大人。”
电话挂断了。
陆清辞把手机轻轻搁在毯子上,抬起头,发现所有学生都看着他。
他们显然都听见了刚才那通电话,笑得意味深长。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把右边的眉毛轻轻挑起来:“怎么?羡慕?”
所有学生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地说:“羡慕!”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控诉:“陆院长,您和顾总也太甜了吧。
我们本来是来听您讲数学的,结果被塞了一嘴狗粮。”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轻轻笑了。
他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处轻轻拂了一下,声音温和而坦然。
“你们还羡慕——我这双腿残疾,右腿还没长好,左腿也使不上力,腰更不用说了,坐久了就疼得直冒冷汗。
妥妥的一个废人,你们还羡慕。”
沈惊云从沙发边探出头来反驳,那双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陆清辞,认真而坦然。
“可师父有顾总了呀。我们都是单身狗。”这话一针见血。
陆清辞把手收回来,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哑然失笑。
几个学生笑得更欢了。他靠在靠枕上,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看着这些孩子,还有辰儿,还有小泽儿、师叔、楚瑜、柳岩、王远、江瑾——他们像拼图一样,把他的残缺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他也许真的不是一个好榜样。但他想,他大概是世上最幸福的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