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便暂时在云城住了下来。
顾衍辰把客房的床单换了新的,又往冰箱里塞满了食材,才放心地去公司。
白泽每天变着法子给陆清辞做好吃的,他厨艺比不上顾衍辰,但胜在花样多,今天鲫鱼汤,明天排骨粥,后天番茄鸡蛋面,大后天韭菜鸡蛋饺子。
每次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陆清辞都会靠在靠枕上,微微弯起唇角,说一句“小泽儿这手艺,比读博时长进不少”。
白泽便会蹲在茶几旁边,一边给他吹汤一边得意地扬起眉毛:“那是。
师兄你以为我在帝大这些年光吃食堂吗。”
顾衍辰则每天早上去公司处理文件,开完会便立刻回来。
有时干脆不去公司,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茶几上,一边批文件一边守着陆清辞。
白泽在厨房做饭时,他便会放下电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陆清辞从靠枕上轻轻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他的双手从身后环过去,覆上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着。
白泽端着饭菜出来,看见这一幕,便会放轻脚步,把碗碟轻轻搁在茶几上,然后退到餐桌边,假装在忙别的事情。
陆清辞的日子过得倒也舒心。
右腿的创口在慢慢愈合,楚瑜每周来换一次药,说肉芽组织长得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拆纱布了。
只是身子到底大不如前。
他只能躺靠在沙发上,那条定制的长沙发几乎成了他全部的生活空间。
躺得久了,腰背便疼得像一块被拧紧的钢板——那处旧伤本就不好,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
整个后背从腰椎到肩胛骨都泛着闷闷的酸痛,像是被冷水浸透的棉花塞满了每一节骨缝。
这些他从来不主动说。
只是每次顾衍辰从公司回来,蹲在沙发边握住他的手时,会发现他的指尖比早上离开时更凉了些;
每次白泽端着饭菜过来,会发现他的眉心有一道还没完全松开的蹙痕。
于是顾衍辰便不让他一个人躺着。
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把陆清辞从靠枕上小心地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一只手托着他的右腿残肢,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姿势从平躺换成侧卧。
他在他腰后塞上靠枕,在左腿残肢下垫上软垫,把右腿残肢重新放回垫枕上,调整角度,问他“这样舒服吗”,等他点头了,才肯直起身。
有时候下班回来,他发现陆清辞的脸色比早上苍白了些,便会一言不发地坐下来,把他重新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双手覆上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揉着。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轻不重,从腰椎两侧缓缓往上推,又在酸胀最明显的位置停下来,用拇指画着圈。
白泽也学会了。
有时候顾衍辰去公司了,他便会放下手里的论文,走到沙发边,在茶几旁边蹲下来。
“师兄,腰又疼了是不是。我扶你换个姿势吧。”
陆清辞起初会摇头说“不用”,但白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蹲在走廊里哭的博士生。
他只是继续蹲在那里,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师兄,你每次说不用的时候,其实都是已经疼得不想说话了。
我都知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扶你换个姿势,要么我现在就给顾总打电话,告诉他你腰疼又不肯动。”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他这副认真到近乎威胁的表情,便轻轻笑了:
“小泽儿什么时候也学会威胁师兄了。”
白泽伸出手臂,小心地托住陆清辞的后背和肩膀。
“跟顾总学的。他说对付师兄,就得用这招。
来,师兄,你靠着我,对,就这样——腰不要用力,我托着你。”
他让他侧过身来,又把靠枕重新调整好塞进他腰后,左腿残肢下垫上软垫,右腿重新放回垫枕上。
等他重新靠稳了,他在沙发边蹲下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又极轻极轻地揉了揉他左腿那截旧残肢末端——那里被躺久了压得有些发红。
“师兄,我觉得你应该多夸夸我。你看我这个临时护工,是不是越来越专业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感受着后腰被靠枕稳稳托住的松快,感受着白泽的拇指在左腿残肢上极轻极柔地蹭过。
他看着白泽那双亮晶晶的、等着被夸奖的眼睛,把手从毯子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是。小泽儿越来越专业了。
师兄以前那个在实验室门口哭鼻子的小师弟,现在会照顾人了。”
窗外偶尔有极细极轻的风声拂过光秃秃的银杏枝桠。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光。
白泽蹲在沙发边,把师兄的话在心里悄悄藏好。
他想,以前是师兄照顾他,现在轮到他照顾师兄了。
他把陆清辞的手又焐了一会儿,等那几根手指的温度慢慢暖回来,才松开。
心里想着,等顾总回来,他得去再买点排骨,明天炖汤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