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辰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新买的小恐龙睡衣,嫩绿色的,帽子后面还拖着一条软软的三角形尾巴,帽子上缝了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
他把睡衣递给靠在床头靠枕上的陆清辞,弯下腰,用手背轻轻蹭过他还挂着泪痕的脸颊,把那道没干的湿痕一点一点地拭去。
陆清辞接过睡衣,用手指把眼角的泪痕又擦了擦。
“宝宝,爸爸给你换上你的小睡衣好不好。
你看,小恐龙,尾巴软软的。
是小爸爸特意给你买的。”
小嘟嘟看着那件嫩绿色的小恐龙睡衣,又看着陆清辞,用力点了点头。
“好。爸爸给嘟嘟换。”
陆清辞把手轻轻搭在顾衍辰的肩膀上,借着他的力,拖着两条长短不一的残腿,一点一点地从靠枕上撑起来,让后背离开靠枕,靠在他怀里。
他的右腿残肢在床垫上轻轻蹭过,左腿那截旧残肢也跟着微微抬起,两条残腿使不上力,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顾衍辰托在他后背的那只手上。
他靠在顾衍辰怀里轻轻喘了一下,额角沁出极细极薄的汗。
“来,宝宝,离爸爸近些。爸爸腰直不起来,够不到宝宝。”
小嘟嘟立刻往前挪了挪,挪到陆清辞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陆清辞拿起那件小恐龙睡衣,把领口撑开,小心地从他头上套下去。
他的手指有些发颤,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完成什么精密的实验——把小胳膊从袖子里轻轻拉出来,把衣摆往下拉了拉,把后面那条软软的三角形尾巴整理好。
戴帽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过,把那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端端正正地摆在头顶。
小嘟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恐龙睡衣,伸出小手摸了摸帽子上那两颗大眼睛。
“谢谢爸爸。嘟嘟是小恐龙。爸爸,嘟嘟好看吗。”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把手从他帽子上收回来,微微弯起唇角。
“好看。
宝宝是小恐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恐龙。”
顾衍辰这才扶着他慢慢躺下去,把他的身体轻轻放平,右腿残肢极轻极轻地托起来放在垫枕上,左腿那截旧残肢也仔细垫好软垫,靠枕重新塞进腰后,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
小嘟嘟也从自己的位置钻进被窝,两只小手抱住陆清辞,把戴着恐龙帽子的脑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睡觉觉。
嘟嘟困了。小爸爸,你也快躺下。”
顾衍辰关了床头灯,躺下来,伸出手臂,把陆清辞和小嘟嘟一起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小嘟嘟窝在两个爸爸中间,脸蛋贴着陆清辞的胸口,小手还揪着他的睡衣衣襟。
陆清辞轻轻拍着他软软的后背,嘴里哼着一首很老很轻的儿歌。
小嘟嘟在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爸爸晚安,小爸爸晚安”,然后闭上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顾衍辰把手从陆清辞后腰上探进去,极轻极柔地覆上那处旧伤。
那里还是有些僵硬,肌肉紧紧地绷着,他的掌心很热,一下一下地揉着。
“哥哥,腰疼还是腿酸。
今天嘟嘟在沙发上赖了一下午,你那腰撑了那么久,肯定又酸了。”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没事”,想说“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
可想到刚才自己让这孩子靠近些时,只能拖着残腿在辰儿的搀扶下才勉强够到——他把那两个字咽回去了,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只是每次腰上一用力,这残肢就跟着抬起来。
右边抬得高些,左边抬得低些,会失衡,有些不太稳当。
刚才换衣服时,右边抬了一下,撞到了床头,还好有辰儿托着,不然差点歪倒。”
他靠在顾衍辰肩窝里,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覆在环着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哥哥以后疼了、不舒服了,都告诉辰儿。
不再自己忍着了。好不好。”
顾衍辰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好。哥哥说话算话。”
小嘟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只小手还揪着陆清辞的衣襟不放。
窗外银杏枝桠在夜色里微微晃动,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轻轻拍着小嘟嘟的后背,在心里想:
以后疼了就说,不舒服了就告诉辰儿。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依赖过谁,但现在他想试试——试着依赖他,试着让自己不再那么苦。
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唇角挂着一道温温润润的弧度。
这个夜晚,很安静,也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