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甫一打开,冷空气便争先恐后涌入。
第一车率先抵达的练习生们,在车外热情地提供叫醒服务,叽叽喳喳,吵的张桂源头疼。
“军训开始了!”
张桂源听到喊声,下意识擦嘴角,检查有没有流口水,但仍是睁不开眼睛。
不知谁喊了一句:磨蹭的没有早饭吃。吓得张桂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屁股便自主离开座椅了。
张桂源穿了个中等的厚外套,下车时冷风灌进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穿衣服一向以美观为主,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年轻大小伙,不怕冷。
张桂源瞥了一眼张函瑞。
不好意思,这个人例外,他裹得像个球。
他们需要先把行李放到宿舍里。
天刚蒙蒙亮,浓雾裹着细雨,练习生们兴奋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训练基地坐落在山腰,周围的房子一水的军绿色,几盏路灯被蒙在雾里,半死不活地亮着。
车子缓缓停在矮绿的平层房前,也就是他们的宿舍。
水磨石地砖上,踩上去时洇开的湿痕正在快速收缩。
一群少年人聚在一起,个个都像刚出笼的野狗。宿舍里,床铺已经被节目组分配好了,每张床上都贴着练习生的名牌。
张桂源的床铺右侧为卫生间,左侧邻着陈奕恒的床铺。
在宿舍里待了一会儿,教官就领着大家去吃早饭。食堂里空无一人,教官先给他们说好规矩,才宣布开饭。
桌上的大铁桶里冒着热气,煮的是辣汤面条,加上鲜嫩的豌豆尖,香气四溢。
练习生们围着铁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分,很快把碗填满。
张桂源盛好面顺势找了个离得近的空椅坐下,坐下才发现旁边挨着张函瑞。
张函瑞又开始应激,端着碗就要换位置。
张桂源心中忿忿,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食堂里全是练习生们的吵闹声,八九个人大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教官听的不耐烦,大喝两声,大家连忙闭上嘴,大气不敢出。
张函瑞才抬起屁股,一下给教官吼得坐了回去,转移阵地计划失败,只好乖乖在原位吃早饭。
张桂源好笑,幸灾乐祸地瞥了他一眼。
教官在一旁盯着,大家不敢磨蹭,很快就解决早餐,拎着自己的碗去水槽洗干净。
吃过早饭,天色大亮。
今天雾很大,好似从天上直接垮塌下来的固体,感觉不到风,只见凝实的白,带着重量,覆着肩膀落下来。
练习生们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冷与困消磨掉不少他们因新鲜感而产生的热情。
集合哨吹响,他们跑出宿舍,按高矮次序站成一排,王橹杰最高,紧跟着张桂源,依次排列,张函瑞排在了倒数第三个。
领过军训服,大家回到宿舍换。
王橹杰看着张函瑞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感叹道:“张函瑞你是预备役来的吧。”
“他小时候参加过。”张桂源说道。
张桂源隔的挺远,可惜宿舍就巴掌点大,王橹杰说的话轻而易举钻进张桂源的耳朵,便下意识接了话。
却不想张函瑞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王橹杰瞟了他一眼。
其实他们早到的第一批练习生,提前参观宿舍的时候,张函瑞就讲了自己小时候参加夏令营的经历,只是那时张桂源没到。
王橹杰说道:“那今天全靠你了张函瑞。”
张函瑞理了一下衣领,笑道:“什么呀。”
王橹杰捡起之前的话头,边穿衣服边讲起自己小时候也体验过,但训练服却和今天这身绿迷彩不同,是蓝色的类似红军的服装。
张桂源穿好衣服,抬头正好和王橹杰对视上,王橹杰的目光里满是同情。
张桂源默默叹了口气。
他突然很怀念张函瑞还是暴力狂的那些日子。
张函瑞是个很容易情绪低落的人,兴致不高时便会独自躲在角落里发呆。张桂源不喜欢这样,他希望大家一起开心地玩。
好在张函瑞是个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的人。
于是张桂源就总逗张函瑞。
起初完全是抱着带张函瑞走出消沉的心思,没承想时间久了,倒觉得十分有趣。
张函瑞遇上他就变成了炮仗,易燃易爆,逗一句就变脸,动一下就炸毛,特别好玩,所以他闲着没事就爱招惹张函瑞。
张函瑞力气大,下手经常没轻没重的。
两人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转变为后来的每一次都险些急眼。
有次公司组织练习生们填写有关小伙伴的问卷,最后一栏是“想对他说的话”。
张桂源希望张函瑞不要再打他了。
明明对王橹杰那么热情,对杨博文那么温柔,为什么偏偏对他动辄打骂?
当然,他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言行举止真的很欠揍的因素。
总之思来想去,最后他还是划掉了。
如果真把张函瑞对别人的那套搬到自己身上,还真不习惯。
字没有被完全划花。
虽然问卷回答没提到张函瑞的名字,但那期物料播出去后,引发不小的争议。
此后,他们的关系便换了一个模式。
说来说去,张函瑞还不如打他一顿、骂他一场来的痛快。
他后悔当时写出那句话了。
此行美其名曰军训,实际上就是严肃版的体验生活,总共不过两天。
换好衣服,军训正式开始。
训练场水湿一片,教官带着大家进场馆,改为室内教学。
一早上练了军姿、队列,还进行了手枪的拆装。解散去餐厅吃饭时,已经快十二点。
中午的伙食很丰盛,八菜一汤,他们围着圆桌坐了一圈。由于教官立规矩,吃饭不许说话,所以餐桌上只有机械的咀嚼声。
张桂源觉得无聊,低头把嘴塞满,又抬头观察小伙伴。
左奇函挑食,夹菜需要思考很久;杨博文和陈思罕很专注,吃饭很虔诚;聂玮辰看起来没有食欲,陈奕恒边吃边犯困。
王橹杰有种风烛残年之感,无论咀嚼还是吞咽看起来都十分艰难;陈浚铭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
张桂源忍俊不禁。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搞笑。
他默默笑了一会儿才去偷看张函瑞,这个人只舀了一勺豆腐汤泡饭吃,菜也不夹。
算了,爱吃吃,不爱吃算球,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午休之前,教官进行了被子的“豆腐块”叠法教学。
张桂源累的不行,随便折两下草草了事,但一看周围没几个人叠成功的,于是得意起来,举手跟教官邀功。
教官走近一看,完全不合格。
张桂源顿时变成一根被霜打蔫的茄子。
午休时间。
说是睡午觉,但张桂源干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身上还没捂暖呢,就到起床时间了。
下午的学习内容比早上有趣很多,射击练习和火箭筒的使用,正是大部分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的。
虽说都是模拟用品,但参与感和体验感很强。
临解散前,教官让大家唱军歌。
作为队列排头的王橹杰,理所当然被选中作为指挥官。
王橹杰倍感窘迫,小幅度地摆动手臂。教官看不下去,亲身教学,像一条海草,夸张地扭动上身,挥舞手臂。
大家被逗的哈哈大笑,尤其张函瑞,他最捧王橹杰的场。
唱过歌解散,一行人向餐厅进发。本来大家已经盛好了饭,准备吃,工作人员却发现有私生粉闯到训练场地来了。
说闯也不大恰当。
这里是体验性的训练基地,人家交了钱也能来。但妨碍拍摄、影响秩序之类的,只能请训练基地的人将他们赶走了。
赶得走场内的,管不住外头吊在树上偷拍的。
一行人连忙转移阵地,换到了另一栋楼的大包间。
大包间宽敞,饭菜比中午丰盛,还不用被教官时时刻刻盯着,也算因祸得福了。
张函瑞意犹未尽,开饭了还站起身来模仿王橹杰方才指挥时滑稽的样子,十分夸张,弄的帽子都掉了。
王橹杰多想有个地洞能够钻下去,他毕竟是个很容易尴尬的人。
吃过饭,他们办了场简陋的晚会:没有服装,没有道具,没有观众,甚至表演的是前一阵新音的节目。
洗漱过后躺到床上,张函瑞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站了一天,特别累。
他总觉得肩胛酸疼,仔细回想,今天早上找床位时好像磕到铁床架了。
当时和王橹杰嘻嘻哈哈的,就没太注意。
趁着没有熄灯,张函瑞拍了拍王橹杰的被子:“你帮我看看后背怎么了。”
王橹杰掀开被子起身。
张函瑞坐起来,背对王橹杰,由于毛衣衣领有些小,他只得将衣服掀起来,露出背部。
“妈呀!青了一大块,不过没破皮,应该是早上磕的那下。”
王橹杰惊得声音拔高,只见背上一大块青,青中带小点紫,这个蠢张函瑞竟然闷不吭声挨了一整天。
张函瑞有点冷,赶紧把衣服穿好,无所谓道:“那管他了,没破皮就行。”
“怎么了?”
张桂源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刚出卫生间就听见王橹杰惊叫,瞧见张函瑞脱衣服。但下铺光线太暗,宿舍里又太吵,他搞不清楚状况,索性丢掉几天的矜持,大跨步走过来。
王橹杰解释道:“早上撞到铁架了。”
“铁架?”张桂源无法想象是怎么个撞法,“要不要找教官拿点药?”
“没关系,”张函瑞躺回床上,“就是有点命苦罢了。”
王橹杰不放心,又问了一遍:“真没事?”
张函瑞和王橹杰对视,脑电波连接,下一秒唱起二手玫瑰的歌:哎哟我说命运呐……
张桂源见这两人准备发疯,便转身回了自己床铺。
宿舍另一边,聂玮辰和左奇函也在闹,他加入了队伍。
玩了一通,再去看张函瑞那边的情况时,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