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想到方才陈思罕的贴心举动,便站到坦克边上,递出一只手,准备帮助第二队下来。
前面的人自然而然地接受好意,唯独轮到张函瑞时,只看一眼张桂源的手,便背过身自己爬下来。
他生疏地说道:“不用了,谢谢。”
张桂源呆在原地,连最后一个人都忘了扶。
他本是好心,传递陈思罕的善意,谁知道张函瑞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张桂源真是想不通。
张函瑞比自己矮,背上还有伤,凭什么要拒绝?气性那么大,真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陈浚铭见状,伸手在张桂源背上拍了拍。
虽不清楚缘由,但这两个人显而易见在闹别扭。
等所有训练结束,已然下午时分。
一听到军训结束,练习生们一个个都变成猴子,开心地活蹦乱跳。
张函瑞例外,王橹杰要回四川过年了,他舍不得。
他一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就一刻不离地黏着王橹杰。王橹杰要收衣服,但宿舍太挤,显得张函瑞碍手碍脚的。
王橹杰哭笑不得:“你要干嘛呀?”
张函瑞没说话,默默看着他。
王橹杰叹了口气,拉着张函瑞的手轻声安慰。
张桂源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道张函瑞真有本事。
喜欢一个人时恨不得昭告天下,搂搂抱抱拉拉扯扯,再说一堆天花乱坠的话,把人哄的晕头转向,死心塌地。
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例外,非要叫瞎子也看出来。
未免太爱憎分明了些。
张桂源正坐着发呆,陈浚铭溜达到他跟前,随手玩了一下他的衣领,商量道:“待会儿我要跟你换车张桂源。”
张桂源问道:“为什么?”
陈浚铭把一旁的杨博文拉过来抱住,说道:“我要和little sheep一起。”
张桂源没有异议,反正这两天大家都没睡好,路上肯定是要补觉的,坐哪辆车都一样。
他答应陈浚铭后,就把收拾好的行李拎出去,一把丢进后备箱。但他不着急上车,和左奇函一起站在宿舍外面跟教官扯皮。
时间差不多,一行人稀稀拉拉从宿舍里出来,分别钻进停在外头的两个车里。
王橹杰坐到后座靠窗的位置,张函瑞挨着他坐下。
张桂源见状也上车,大喇喇坐到张函瑞旁边,心道如果张函瑞敢问他干嘛换车,他就理直气壮地回答:是陈浚铭主动要求的!
他可有正当理由。
正想着,张桂源就被张函瑞推了一下,以为要赶他走,于是转过头,有些生气地瞪着张函瑞:“我就坐这里!”
张函瑞莫名其妙:“有谁说不可以吗?坐过去点,你压到我衣服了。”
张桂源讪讪往外挪屁股,干巴巴地应道:“哦。”
王橹杰扭头望着窗外偷笑。
这两人可太好玩了。
一行人原路返回,路途遥远,这两天劳形苦心的,又困又乏,车子摇摇晃晃才开出去,张桂源便进入梦乡了。
张桂源觉得脸上有点痒。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张函瑞的鼻尖。
不知何时,他的脑袋竟靠到了张函瑞肩上。张函瑞帽子上的一圈绒毛随着漏进车里的小风摆动,在他的面颊上挠痒痒。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往上看。
张函瑞既没睡觉,也没抗拒他的倚靠,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又在发呆。
张桂源闭上眼睛,等车子转弯时,脑袋自然而然地离开张函瑞的肩膀。
车子先回到公司,住重庆的等家长来领,其他的,先送去机场再说。
张桂源和父亲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大股浓郁的炖肉味儿,张桂源吸了吸鼻子,喊道:“妈,我回来了!”
他弯腰换好鞋子,把行李往门口一堆,噔噔噔跑进厨房。父亲看了眼他的背影,默默帮他把行李箱抬到房间里。
母亲正守着汤锅,见他傻笑着跑进来,便拿了一只小碗给他盛汤。
母亲嘱咐道:“慢点哈,烫。”
张桂源连连点头,端着碗坐到餐桌前,仔细吹了好一会儿才喝起来。
热热的汤滑过喉咙,进到肚子里,张桂源觉得手也暖了,脚也暖了,全身都暖了。
“盐够不够?”母亲倚着门框看他。
“够。”张桂源喝完,跑到厨房跟母亲又讨了一碗。
喝了两碗汤,张桂源才回卧室,打算找套干净的衣服洗澡。昨天条件有限,换身衣服就直接睡觉了,可难受。
他低头闻里衣有没有味儿。
“桂儿,”母亲在外头喊,“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算了,吃完饭再洗。
晚饭就两菜一汤,简简单单,鱼香茄子、辣炒牛肉和玉米排骨汤。
家里才三个人,况且明天就除夕了,没必要煮太多菜。
自从准备新音开始,张桂源就一直没怎么休息。如今终于可以放松一段时间,食欲大涨,敞开肚皮吃,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洗漱过后,他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时间还早,他开了一把游戏,打到一半睡着了,确实有点累。
早上睡到自然醒,开门出去的时候,母亲正提着一大兜食材回家。
“醒啦?”母亲看了他一眼,一边把食材塞进冰箱一边吩咐,“先吃早饭,然后你跟你老汉儿在屋头弄那些挂挂儿,电视旁边那个红白条条口袋看到没得?我得出趟门——搞忘买鱼了。晓得了不?”
张桂源应声。
父亲正在吃早饭,张桂源先去刷牙。
吃过早饭,父子俩按母亲的吩咐,布置起客厅来。
张桂源看过母亲说的袋子,里头摆件挂饰贴纸一应俱全,他瞧着五花八门的饰品有些头疼,询问父亲该往哪儿装饰。
父亲挠挠头,表示随便吧,看着喜庆就成了呗,父子俩遂忙碌起来。
年三十一大早,张函瑞就被母亲叫醒,起来一起打扫卫生。
父亲早早出门,准备去把爷爷奶奶接到家里过年,二叔和姑姑一家也在来的路上。
人多,今年过年肯定热热闹闹的,张函瑞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母亲为了渲染氛围,连了音响放拜年歌,张函瑞一边擦玻璃,一边跟着哼唱。
不到午饭时间,姑姑一家就已经到了。
母亲在厨房里忙的不可开交,炖晚上凉拌菜要用的肉,还要提前弄好要炸的米面团。
听见门铃响,她喊张函瑞去看。
张函瑞放下怀里的小猫,小跑着去开门。姑姑、姑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他帮忙拿了一部分。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许久不见的表姐。
两个大人客套话都不说一句,直奔厨房里帮忙,两个小孩便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但长大后只逢年过节能见个一面两面,自然会生疏。
门铃又响,二叔一家也到了。
客厅里的小孩,从两个变为四个。
表姐无聊地滑了两下手机屏幕,率先打破沉默:“欸,瑞瑞你的小猫跑哪里去了?”
“它有点怕人,”张函瑞四处找,却没瞧见,“国咪!”
张函瑞在家里找了一通不见,最后是在房间的床底下发现它的。
因为姑姑不喜欢小孩子一天到晚勾着头看手机,所以四人就围在一起撸猫,省得挨一顿说教。
可怜张建国毛都要被薅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