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渠替张桂源答了:“他的东西隔三差五就被偷了卖,昨天历史开卷考,书被偷了。”
旁边几个男的发出十分夸张的笑声,有的人觉得不可思议,也有的人纯纯在幸灾乐祸。
张桂源没管他们。
尽管大课间比普通课间的休息时间长,一群人还是玩的不尽兴,于是付子洋做了中间人,约大家周六一起放松放松,打场篮球赛。
张桂源自然乐意,他需要放松一下自己转个不停的脑子。
篮球赛的地点就在学校,时间定在下午。
张桂源前一天晚上已经跟父母报备过了,临出门母亲叮嘱他早些回家,记得把功课补上。
张桂源全应是,换了球服出门,神清气爽。
来人除了冯渠和付子洋,其余的张桂源不熟,只偶尔几个能叫出名字。
“几个”里包括徐杰,一个两面三刀的人。
之所以不熟还能叫出名字,是因为初一时他们一起打过球。这人球品一般,人品更是一般,嘴碎的很。
去年十一月份的学校篮球赛,他在卫生间里,正好听见徐杰和另一个人说他坏话。
按理说这种人应该是离得越远越好,可人家当面牛皮糖背后泼脏水,张桂源拿他没办法。
此时见面又假装熟络,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来啦!”徐杰指着场边的看台,“今天好多女生都来加油助威了,估计都是来看我们龙哥的。”
看台上坐了不少女孩子,见张桂源看过去,有几个开始交头接耳。
张桂源个子高,长得又帅,青春期受异性追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能保持适当距离,他是享受这种追捧的。
但徐杰阴阳怪气的语调落在耳朵里,他听着不大舒服。
冯渠似乎看出张桂源不想理徐杰,于是大大咧咧走到张桂源旁边,挤开徐杰,打圆场道:“谁知道,万一是来看我的呢?毕竟我也很帅。”
付子洋带头发出拖长的一声“嘁”。
张桂源笑着捶了冯渠一拳。
时间充裕,一群人打的大场,酣畅淋漓。冯渠大步运球,躲过防守,一把将球掷出。
张桂源站在三分线外,稳稳接球,转身跳起,投了一个完美的三分。
看台上一片掌声,张桂源兴奋地跳起来,跑过去和冯渠击掌,付子洋也冲他们竖起大拇指。
“好球!”
篮球赛结束已至黄昏时分。
张桂源不拘小节,直接扯着衣袖擦汗,身边突然跑来一个女生,给他递了一瓶水。
是陆薇薇,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经常来看他打球。
张桂源对她有点印象,毕竟她在初中部挺有名的,经常听付子洋提起。
徐杰凑到张桂源身边来,笑道:“龙哥,陆薇薇都给你送多少回水了,一回都不接吗?”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就是,舍得这么晾着人家嘛!”
张桂源自然不愿意没礼貌,可陆薇薇不想难堪,就不该在被拒绝后仍坚持送水,甚至越挫越勇。
他从未接受过任何一瓶女生递来的水,今天破例接了一回,以后接不接都要拿这一回说事。
各家的粉丝捕风捉影的,路还那么长,他可不想被传出任何有关早恋的谣言。
陆薇薇等了一会儿,自顾帮他把话说了:“你带水了吧?那我自己留着。”
徐杰看看陆薇薇,又看看张桂源,阴阳怪气道:“啧啧啧,大明星就是不一样哦。”
张桂源保持沉默,多说多错。
付子洋见张桂源脸色变了,于是冲徐杰喊道:“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
球赛结束,接下来还有个聚餐。
原以为只有打球的一帮男的,没想到还加了陆薇薇在内的四个女生。
张桂源见势想找借口回家,却被付子洋拦下来。
付子洋明白先斩后奏不地道,但这几个女生软硬兼施求了他好久,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带上张桂源的。
“你和我们玩,跟她们保持距离就行了,兄弟求求你,帮我这一回。”付子洋哀求道。
他软磨硬泡好久,张桂源不愿太扫兴,最终点头答应下来。
一行人打车到聚餐的地方,付子洋有模有样地提前订了包间。
一群男生呼啦啦进到房间里,开始扯着嗓子点菜,似乎要彰显自己多么成熟霸气。
张桂源坐在冯渠旁边,不参与这场混乱的点菜大战,安静地低头看手机。
“来两打啤酒!”付子洋吼道。
有女生抱怨:“我们喝不了呀。”
“再来两瓶橙汁!”付子洋又喊。
张桂源搓了搓腿,跟旁边的冯渠说道:“我要喝橙汁。”
徐杰听见了,揶揄道:“哟,龙哥还是个乖宝宝呀,只有女生才喝饮料。”
张桂源压着火,他真想给这个臭猴子一记雷霆流星拳。
首先他未成年,不该喝。
其次啤酒又没啥度数,这个死猴子到底在装什么?
万一附近有粉丝拍到,那他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自毁前途的事他是万万不做的,更不会轻易被三言两语刺激。
冯渠在旁边说道:“谁说女生才能喝饮料,我也喝橙汁。”
冯渠三番五次拆台,徐杰脸上有点挂不住,于是起身道:“冯渠你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啊?”
冷不丁一句话使场面安静下来。
冯渠笑了笑:“我对谁都没有意见,就怕有人没事找事。”
付子洋这个中间人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将徐杰拉回椅子里,说了几句和稀泥的话,见他还是气不过,连忙让人跟他换位置。
陆薇薇毛遂自荐,换到张桂源身边去了。
张桂源不自在地将椅子往冯渠身边挪。
本是看在付子洋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来的,结果一直有苍蝇嗡嗡嗡叫个不停,真是糟心。
他甚至瞧见角落里有两个人熟练地点火抽烟,心道没有下次,他不会再和这帮人出来了。
“张桂源,我好朋友是你的粉丝,我怎么感觉你看起来没有她说的外向啊?好高冷哦。”对面的一个女生观察半天,大着胆子说道。
张桂源懒得应付,敷衍道:“可能吧。”
女生自讨没趣,讪讪闭嘴。
开始吃饭之后,桌上和睦多了,再没有方才的剑拔弩张。大家兴奋地复盘白天那场球赛,张桂源高兴地加入到话题中。
吃好饭,几个男生还在分最后几罐啤酒。
张桂源无聊,低头看朋友圈,发现几分钟前张函瑞发了一张张建国的照片。
国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胡须上还沾着奶沫。
陆薇薇突然凑过来:“谁的猫?好可爱呀。”
张桂源下意识摁灭手机屏幕,对她窥屏很是不满,但面上不好显露出来。
陆薇薇有点尴尬,找补道:“我还挺喜欢猫的。”
张桂源“嗯”了一声,又自顾自看手机。
乌烟瘴气的聚会终于结束,一帮人还想着再去逛会儿电玩城。张桂源忙不迭拒绝,赶紧回了家。
回到家,父母正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
张桂源打了声招呼,他们俩没一个理他的,也不知是不是对他晚回家的不满。
他抱着外套,默默蹲在玄关处换拖鞋,突然听到一声狗叫。
他惊喜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只小奶狗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张桂源张开双手,小家伙就顺着他的大腿跳到怀里,一个劲地舔他的脖子,惹的张桂源向后躲个不停,坐到了地板上。
再抬起头,发现父母亲已经走到他旁边来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们啷个领回来了?”张桂源笑得见牙不见眼,抓抓小狗肚皮。
母亲答道:“专门给你准备的惊喜,啷个样,喜欢咩?”
张桂源一个劲地点头。
这只小母狗的生日是一月十三日,父母带他去看过,只可惜当时它太小了,就没领回家。
家里以前养过一只坏猫,很喜欢咬人,养了一阵之后就被送走了。多年之后,家里终于迎来了新成员。
父亲提醒他:“给它起个名字。”
张桂源的脑子里闪过张函瑞的身影,张函瑞说:犹豫啥子,张建业嘛。
张桂源抿了抿唇,而后说道:“叫它幺幺三嘛。”
“好听,不愧是我儿。”
当然好听,他可不是专给毛茸茸小可爱起名建军、建国、建业的人。
张桂源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围着幺幺三转了几圈,一会儿看看狗粮,一会儿又看看玩具。
他突然发现一个大问题。
“妈妈,幺幺三啷个只有个笼笼耶?她的床啷个没看到哦?”
“问你老汉。”
“老汉儿?”
“哎呀,搞忘了搞忘了,今天事情多得打绞绞。先将就睡一晚哈,明天一定记得。”
张桂源正值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新妹妹的时候,哪舍得让它睡在冷冰冰的笼子里。
母亲建议张桂源找个箱子来,往里头铺件毛衣毯子什么的,不算委屈。
张桂源想起来他的房间里有个扁的收纳箱,尺寸正好合适。于是说干就干,跑到房间里将箱子翻出来。
箱子长时间放在衣柜顶上,已经落了灰。
甫一打开,一股写字笔的墨水味儿扑面而来。张桂源将几个笔记本腾到书桌上,满心欢喜地替幺幺三弄一个临时窝。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小狗累了,张桂源也终于累了。
他洗漱好回房间,不小心碰掉了搭在书桌边缘那几个灰扑扑的笔记本。
其中一本是他几年前的日记,泛黄的书页边角,像被时光烤得微焦的薄饼,软软地卷了起来。
张桂源蹲下。
正好摊开的那一页写道:
今天公司来了几个新朋友。
训练课刚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公司长长的走廊,隔着玻璃门看见他们排排坐在沙发上。听我妈说,这些新来的小孩和我不一样,不用担心会在竞争中被淘汰。
我真羡慕他们,在门外看了好久。突然,一团鲜亮的红色出现在我眼前。
这个红衣服的男生个子小小的,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在我面前扭了几下,熟稔地与我说话。
他问我,你会跳舞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说,你好呀,我叫张函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