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完名牌,张桂源转头看向张函瑞,却发现张函瑞也在看他。
张桂源挑眉。
张函瑞一头雾水。
竞选结束,练习生将手机上交,为期四十天的突围正式拉开帷幕。
公寓楼与排练中心有些距离,大巴车已将练习生们的行李运到住宿楼去了,大家选择步行前往住宿地点。
烈日当空,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干净的小道上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练习生们穿行在一团团光斑里,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张函瑞与王橹杰、官俊辰二人并排走着,听他们讨论刚才竞选的事情。
他忽地想到张桂源方才莫名其妙的举动,不由得放慢脚步,等待队伍末尾的几个人跟上来。
左奇函率先注意到落单的张函瑞,快步走到他旁边,问道:“怎么了?”
张函瑞瞟了一眼张桂源,说道:“没事,有点累,走慢点。”
左奇函福至心灵,拉着陈奕恒快步往前走。
张桂源人高马大,身子却有些弓着。他甩了一下有些遮眼睛的头发,抿了抿唇,而后才走到张函瑞身边:“怎么了?”
张函瑞避开脚边的枯叶,踩着光斑往前走,平静地说道:“你也喜欢第一个part。”
张桂源以为他会问,为什么要挑衅。
虽然当时脑子一抽就那样做了,事后也十分后悔,但当时的确在挑衅。
张桂源还记得公开之后没多久,张函瑞在路演中以过人的歌喉广受好评,被称之为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之后获得solo舞台,凭借出众的表现从一群小朋友中脱颖而出,在大家还被统称为四代练习生时,唱响了自己的名字。
张桂源记得那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节声乐课,刘璇不厌其烦地纠正他的发声。
正值烦恼之际,他突然看见张函瑞出现在门口,探出一颗脑袋来冲他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刘璇招手让张函瑞进来示范一遍。
张函瑞会意,轻轻松松就将老师的眼睛唱得亮晶晶。
张桂源只知道张函瑞唱的好,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张函瑞见他懵懵的,于是捧起他的脸搓扁捏圆:“张龙眼儿,你怎么笨笨的呢?这么简单都不会。”
正巧那天母亲接他回家时,无意中提到了张函瑞的单人舞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是他最想超越张函瑞的一天。
这是深埋在他心底的小秘密,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
一直以来,外界对他们两个的评价无外乎一个擅长声乐,一个擅长舞蹈。近一年来,张函瑞的舞蹈功夫越发扎实,而自己的声乐也大有进步。
这次考核是个不可多得的一较高下的机会。
见张桂源不答话,张函瑞自顾自接着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公平竞争嘛。”
张桂源有点别扭,莫名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说起来可能有点好笑。
如今在外人眼里,他的实力似乎比张函瑞更强一些。但他总无法忘记张函瑞那句玩笑的贬低,以及老师和母亲无意中的夸赞和对比。
说到底,他希望得到认可。
包括长辈。
也包括那时压他一头的张函瑞。
张桂源拾起心中的弯弯绕绕,踩了一脚脚边的枯叶,清脆的破碎声响起,他岔开话题:“你怎么不和王橹杰他们一起走?”
张函瑞闻言怔住,张桂源话里驱逐的意味不言而喻。
正尴尬得不知如何作答,前头的官俊辰和王橹杰终于发现落下了人,便停住脚步,喊了张函瑞一声。
张函瑞如蒙大赦,向前跑去。
张桂源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追上左奇函和陈奕恒。
他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张函瑞。
在他众多朋友当中,和张函瑞的关系是最特殊最复杂的。他会介意张函瑞刺伤他,并且必须要小肚鸡肠地报复回去。
太奇怪了。
左奇函眼睁睁看着张函瑞跑开,又瞧见张桂源一言不发地跟上自己,忍不住八卦:“这么快,你们说什么?”
张桂源胡乱答道:“探讨了一下革命友谊。”
左奇函笑:“怎么不跟我探讨?”
张桂源想了想才问道:“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左奇函一脸无语:“你是小学生吗?跟陈浚铭讨论去。”
张桂源笑了笑,冲前头大喊:“陈浚铭!”
陈浚铭懵懵地回头:“干嘛?”
“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啊?”
陈浚铭撇嘴:“反正不是你!”
左奇函和陈奕恒闻言捧腹大笑,猝不及防被张桂源推了一把,差点栽到草丛里去。鬼魁祸首推完就跑,两个被害人拔腿追着他打,几人的笑声充满这条荫道。
张函瑞侧目,只见张桂源笑的见牙不见眼。
王橹杰光走这几步路已经累的不行了,完全没办法理解他们,于是淡淡说道:“他们精力好旺盛。”
公寓楼是个由木栅栏包绕的哥特式尖顶房,涂色艳丽。不似沉闷的排练中心那般,每一条线都锋利,处处弥漫着紧迫压抑的气息。
公寓一层是客厅和小厨房,二三层住宿。除去安装的摄像头太多以及床板太硬外,宿舍条件还不错。
接下来是房间的分配问题。
共有三个房间,分别是两个四人间和一个六人间。其中一个四人间是两张大床,余下的均为上下铺。
毫无疑问,最舒服的是大床房,最拥挤的是六人间。
大家在客厅玩了一个分房小游戏,名为不心动挑战。受到干扰的情况下,在规定时间内心率更低者为胜。
第一轮比赛开始,抽签对决。
张桂源对战聂玮辰,轻松拿下。
张函瑞对战陈奕恒,被轻松拿下。
第二轮游戏继续,张桂源对战陈奕恒,以微小的优势胜出。
游戏来到决胜局,盲箱触物。胆小如张桂源,手触碰到不明物体心率飙升,直逼一百一,没能笑到最后。
最终,前三名分别为:以六十六超低心率摘得桂冠的官俊辰,紧随其后的游戏王左奇函以及棋差一招的张桂源。
官俊辰毫无悬念选择了大床房,左奇函和张桂源选择了上下铺四人间。
而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张函瑞同学,排名倒数第三。
他本想和官俊辰王橹杰凑一间,但大床房在魏子宸选择后满员,他被自动发配到了仍有空余的六人间。
解散后,大家各自拿着自己的行李去找房间。
张函瑞与杨博文睡上下铺。
张函瑞拿出自己的丑萌大蜘蛛公仔,挂在上铺护栏边,满意地拍了拍蜘蛛崽的脑袋。
杨博文正整理床铺,一抬头便和大蜘蛛对视上,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他对这个家伙没有张函瑞的溺爱滤镜,直言不讳道:“好恐怖。”
张函瑞回想起杨博文全场倒数第一的成绩,一百多的超高心率,不由得担忧起来:“你害怕吗?我把它放到里面去吧。”
“不用,就挂这儿吧。”杨博文摆摆手,“我就是刚抬头离得太近,被它吓到了。”
大家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后,陆陆续续下楼吃晚饭。
张函瑞顶着毛巾站在玻璃护栏边上往下看。挑空式的设计,使他将一楼餐桌的情况一览无余。
楼下的几个小伙伴在埋头吃饭。
张函瑞走向浴室,打算先洗澡再吃饭。刚才收拾东西跑上跑下,天气又热,身上出了点汗,黏腻腻的不好受。
等洗好澡下来时,餐桌上只剩下慢悠悠收拾残局的杨博文。
张函瑞拉开椅子,跟杨博文打了个招呼:“羊。”
杨博文背着书包,手里提留个大肚子保温杯,俨然一副小老干部的模样:“我以为我已经是最晚的了。”
“洗澡。你全副武装的,要去哪儿?”
“找个没人的地方看会儿书。”
杨博文似乎突围结束回北京还有个文化考试,所以训练之余还得抽空读书。
虽然时间紧压力大,但张函瑞完全不替杨博文担心,因为博文老师一直以来都是个有规划的人。
“好,你去吧。”
杨博文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包小饼干,放在张函瑞跟前:“给你这个,刚从聂玮辰那儿拿的,饭不好吃。”
他说罢便端着剩饭走了。
导演组给订的是两荤两素的盒饭,张函瑞来得晚,菜已经凉了,菜汤表面凝了一层薄油。
他独自坐在桌边,对着这样一份晚饭实在提不起胃口,又不想麻烦拿去热,索性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合上盖子。
他撕开饼干的包装袋,心中预感未来的四十天不会太好过,整个人倒到椅背上。
甫一抬眸,便与靠在二楼玻璃护栏上的张桂源视线对上。
再看还是忍不住感叹。
张桂源相较去年真的长大好多,他的头身比十分优越,四肢舒展,伸出护栏的那双手随意交叠着,非常漂亮。
张函瑞客观地在心中道了句赏心悦目,但并不想理他。
毕竟今天刚得了这人的下马威。
张桂源默默看着张函瑞收拾好饭盒就从餐桌离开,再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真是见了鬼了!
怎么张函瑞理他他也不得劲,张函瑞不理他他也不得劲。自己是有病么?
改天真得去观音桥找个道士给自己驱驱邪了。
陈奕恒走过来,站在张桂源旁边:“你干嘛?”
张桂源用舌尖顶着上牙,半晌没说话。陈奕恒正要催他,他突然说道:“我好饿。”
陈奕恒一脸无语:“不是刚吃过饭吗?”
“难吃。”
“不是哥们儿,难吃你还吃那么多?”
“……”
同学,谁许你这么拆台的。
张桂源转过身,背靠在护栏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双手插到裤兜里。他本意只是凹个忧郁的造型,没想到在口袋底部摸到一个硬纸片。
熟悉的触感让他瞬间瞪大眼睛。
他将纸片掏出来,两张叠成竖条的百元大钞摊在掌心。
“Money?”陈奕恒也跟着瞪大眼睛。
张桂源脑袋飞速旋转,终于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