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神色如常,王橹杰事不关己,魏子宸云里雾里,唯有聂玮辰一脸惋惜。
他说道:“我的地下物资被没收了。”
张桂源有点心虚,节目组必定是回看监控发现了。
他咽了口口水,摆出一副悔过自新的模样,正要自首,却被张函瑞打断:“碗拿过来,我给你舀汤。”
张桂源懵懵地把碗递给张函瑞。
陈福霖见状打趣道:“函瑞多吃些,吃的饱饱的,别晚上又饿了。”
“知道了。”
张函瑞盛好汤,把冒着热气的碗推到张桂源手边,而后只管埋头吃自己碗里的。
张桂源的大脑飞速旋转,终于明白过来。
陈福霖用手背碰了一下张桂源的碗,问道:“很烫吗?还不吃。”
张桂源回过神:“哦,对,有点烫,我晾一下。”
左奇函正巧跑过来,他打趣道:“这么娇气啊桂源宝宝。”
张桂源抓起手边的抽纸朝他砸去,正中胸口,左奇函做了个十分夸张的吐血动作。
张桂源心里装着事,原本香气四溢的面此刻吃到嘴里味同嚼蜡。
再抬起头,发现一个更雷人的事情:张函瑞和王橹杰两个脑袋凑一起,共用一个碗吃面。
第一批结束战斗,另一批闻着味道赶到战场。
张函瑞和王橹杰回大床房休息,张桂源跟上他们。
王橹杰起身去晾衣架上拿了毛巾:“我先去洗澡了,你们聊吧。”
张桂源坐到床沿,手指不停地捻动衣角,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不知如何开口。
张函瑞也不催他,只倚着墙安静等待。
张桂源半晌才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定,问道:“你,怎么跟陈大哥说的?”
张函瑞答道:“就说饭不好吃啊,你出去散步,让你给我带吃的。”
张桂源看向张函瑞:“那你挨骂没?他们不看监控吗?”
张函瑞摇头。
张桂源又道:“你不怕节目播出去……”
他只说一半便停下了,毕竟事出有因。饭菜太难吃,饿的练习生只能偷跑出去买零食填肚子。这影响不好,不会播出去的。
他换了句话:“你干嘛替我认错?”
张函瑞歪头:“你不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张桂源涨红了脸,反驳道:“谁说我是特意给你买的!我那是,是因为,我是自己饿了才买的,碰巧你没吃饭而已。”
张函瑞怔怔看了他好久,看得张桂源如芒在背,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张函瑞的眼睛。
好在张函瑞最终点头:“好吧,不过还是谢谢你。”
张桂源有点难为情:“那后来的饼干呢?你吃了没?”
张函瑞又点头:“吃了。没办法,实在太饿了。”
张桂源松了口气:“那就好。”
沉默半晌,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句:“你还想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谁吗?”
张函瑞虽觉得他无厘头,但叹了口气,还是回答道:“我已经不在乎你最好的朋友是谁了。”
王橹杰洗好澡回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去六人间逛了一圈,不见张函瑞,去上下铺四人间,仍旧不见张函瑞。
王橹杰继续下一楼,客厅不见,餐桌不见,厨房不见。
他上楼拿了件外套,披着外套出了门。
公寓楼这边的人屈指可数,王橹杰顺着梧桐小路走,一路上只听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以及自己孤单的脚步声。
路灯将他的影子缩短又拉长。
不远处有个便利店,灯仍亮着,宛若黑夜的心脏。
便利店对面有张长椅,张函瑞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王橹杰走到他身边坐下,而他仍是呆愣愣的,对于自己身边多了个人完全没反应。
王橹杰靠到椅背上,轻声说道:“有人来了。”
张函瑞回过神,有气无力地左右看,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于是问道:“谁来了?”
王橹杰道:“我啊。”
“好神啊你。”张函瑞勉为其难地扯着嘴角笑,往王橹杰的身边挪了挪,“我知道是你来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王橹杰没说话,习惯性地低头啃了一下指甲。
两人沉默着坐了将近五分钟,前后已有两只蚊子攻击王橹杰了。
他有点受不住,挥手将蚊子赶走。刚想吐槽蚊子怎么净抓他一个人不放,就瞧见张函瑞的胳膊上趴着一只肚子滚圆的肥蚊子。
王橹杰直接一巴掌呼上去,吓的张函瑞跳了起来。
他摊开手掌,向张函瑞展示战果:“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张函瑞摇头,手伸到兜里找纸,兜里没有。
王橹杰自己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一脸嫌恶地擦手。
今天所有人考核结束后,他和杨涵博不分上下,被老师拎出来重考了,最后莫名其妙被批评态度不端正。
他好累,想回去床上躺着了。
“话说,你和张桂源聊什么了?”
“他问我想不想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是谁。”
张函瑞哼了一声,说到这个他就来气。
他今天不过小小报复,回了句“不在乎”,结果张桂源就发脾气,走时还摔了门!
神经病。
谁让张桂源死鸭子嘴硬,还总把他当傻子。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自己自作多情,吃的真的是张桂源顺手买的,那上回的捕梦网证据确凿,为什么要骗他?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王橹杰在他背上拍了拍,笑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反正你最好的朋友是我,我呢,最好的朋友也是你。”
张函瑞笑,轻轻“嗯”了一声。
突然一阵大风,风吹枯叶,草丛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听着像人慌乱的脚步声。
张函瑞有点害怕:“回去吧。”
王橹杰谢天谢地,张函瑞总算舍得走了。
回到公寓楼时,客厅已经熄灯了,陈福霖刚从楼上下来,迎面碰上橹瑞二人。
陈福霖问道:“你们去哪了?”
“有点闷,出去散步,还被蚊子咬了。但请不要联想,我们绝不是出去买吃的,我敢对天发誓。”
张函瑞展示胳膊上的蚊子包。
“而且还是刷了牙才出去的,绝对没有吃东西,不信看牙齿。”
王橹杰张开嘴巴,展示牙齿。
陈福霖对两个小孩的怪举哭笑不得,招呼他俩赶紧上楼,回去睡觉。
夜里,六人间仍是各方拉锯。
张函瑞抱着自己的枕头下床,习惯性去摸大蜘蛛,摸空才想起大蜘蛛被左奇函拿去玩了。
下铺不见杨博文的踪影,想来是被吵得睡不着去别的房间串床了。
第二天官俊辰醒来时,发现床上多了个张函瑞。
他蜷缩成一小团,挨着王橹杰,两人盖同一床被子,仍在睡梦中。
后面几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所有人一起练习完整版的主题曲,以及粉丝票选前八名的四个双人舞台。
双人舞台分别为杨博文和张桂源,陈奕恒和左奇函,张函瑞和陈浚铭以及王橹杰和张奕然。
这八个人入选是预料之中,毕竟是人气前八。就是组合形式很陌生,此前还未如此配对合作过。
主题曲练完后,他们又花了两天外出拍摄MV,早出晚归。
室内拍摄的部分还好,有空调。最怕外景,又热又晒,还有蚊虫叮咬。
张桂源瘫在椅子上,任由化妆老师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拍打。
他累极了。
前几天在舞室练习主题曲的走位,由于有个晚来的练习生训练时间尚短,基本功不扎实,频频出错,导致进度停滞不前。
老师将整个团队连坐,凶神恶煞地把所有人都说了一顿。
整个舞室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中场休息时,左奇函说要去喝个酸奶。结果没多久就听工作人员说他哭了,正在和家里人打电话,让张桂源待会儿去安慰他。
张桂源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虽说左奇函年纪比他小些,但这人总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又好面子,竟然压力大到在镜头前哭,真是不可思议。
唉,到底都还是小孩。
他自己也是。
人生地不熟的,没有娱乐活动,整天泡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他有时候也想哭,想爸爸妈妈,想给家里打电话。
可十四个练习生当中,除了官俊辰,就属他年龄最大,他总觉得自己得维持哥哥的形象。
加之公司隐隐有把他当队长培养的意思,他更不想因为训练艰苦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所以就默默承受。
主题曲mv拍摄完毕,一行人又马不停蹄搭上前往澳门的飞机,参加运动会的录制。
张桂源终于从连轴转的疲惫中感受到一丝乐趣,因为运动会的比赛项目包含篮球。
抵达澳门的第一件事情,是体测。
张桂源和陈奕恒一起被分到了红队,除四代的小伙伴外,还掺着三代的师兄,与张桂源熟识的余宇涵也在内。
自年初那会儿一起打过篮球,他们便没再见过了。
工作人员让队员们自我介绍,互相认识,然后就公布了体测的成绩,以及其他两队的名单。
张函瑞和王橹杰在黑队。
公司说分队是按成绩分的,让每队的平均成绩差不多,更加公平。但大家心知肚明,分队肯定不止是简单地按成绩分。
娱乐圈的商人最知道观众喜欢看什么,会为什么买单。
这是营销的一部分。
张桂源已经麻木了。
他起初不理解,为什么只要他一和朋友靠近,粉丝就会为之疯狂。后来才明白,并不是所有喜欢他的粉丝,都只喜欢他一个人。
还有一种粉丝,叫CP粉。
盯着他们的眼睛太多,所以钉住他们的条条框框更多。
张桂源希望通过自身实力实现梦想,可也迫切地需要渠道让更多人看见他。没有练习生愿意苦练多年,最后当个名不经传的小糊豆。
只有攀上高峰,被大家看见,被大众认识,所做的一切才会有意义。
没人想去关心半山腰的人一路走来流过多少血汗,耗费多少心力,因为半山腰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