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内霎时充满张函瑞的味道。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张函瑞忽闪的睫毛刮蹭他的眼尾,近到张函瑞呼出的热气轻轻扑在他的耳廓。
张桂源觉得面颊发烫,目眩头晕,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听到张函瑞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而后张函瑞坐直身体,先感受自己的温度,才再次用手去探张桂源的额头,轻声道:“哎?啥子情况?”
除了庆生那会儿,张桂源一整天都蔫哒哒的,颧骨浮着红晕,张函瑞猜测他是生病了。
不过这人一向嘴硬好面子,是以张函瑞只能趁他睡着偷偷溜过来看情况。
方才手太凉,张函瑞担心探不出到底有没有发烧,便只能用额头去探。可为什么反而更烫了呢?
唉,烧的这么厉害却浑然不觉,张桂源还是生病经验少,粗心大意的,完全不会照顾自己。
也是活该,谁让他一天到晚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总算也让他尝到苦头了。
张函瑞离开床铺,轻手轻脚地翻找自己的小药包。
房间里黑漆漆的,看不清药盒上的字,且不好把张桂源叫醒吃药,他索性拿了片退烧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张桂源贴上。
做好一切,田螺小瑞功成身退。
张桂源确定脚步声消失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心中激荡的浪潮仍未退去,半晌才抬起手,用指尖触了触额头。
长夜漫漫。
早上,工作人员只叫一遍张桂源便醒了,不需要催促。他起来后揭了额头上的退烧贴,丢到垃圾桶里才去洗漱。
头昏脑胀的,太难受了。
洗漱好换了衣服,他去三人间找张函瑞。
今天早上张桂源有两节课,张函瑞只有一节,不过还没睡醒。
张桂源坐到床沿,拍拍被子:“起了张函瑞,早上还有课。”
张函瑞哼了一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张桂源侧头凑近:“你说什么?”
张函瑞迷迷瞪瞪地把被子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我说你先睡一会儿,他马上就来了。”
没睡醒呢还,说话颠三倒四的。
算了,再睡会儿也行,反正张函瑞就一节课。张桂源把他的被子往下拽了一点,方便换气。
今天又是日常训练加大师课,工作人员还给张函瑞补了个生日蛋糕,毕竟昨天的太简陋。
张桂源虽然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却也到四人间跟大家一起玩了半天,房间里满是笑声。
主要是刚才回来时,张函瑞让他今晚回三人间,他们俩睡一张床。
但已经回宿舍半天了,张函瑞却迟迟不洗漱,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卦。
张函瑞点了个酸奶,此刻正跟王橹杰一起吃,你一勺我一勺的,真是叫人看得牙酸。
张桂源去客厅拿了一听饮料,喝了一半肚子胀,便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助理大哥拿着王橹杰的手机进到房间里来,说是他妈的电话。王橹杰应了一声,拿了躲到客厅去接。
剩下的人在房间里学王橹杰的螳螂步。
王橹杰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助理大哥却不见了身影,他将手机丢到一边。
张函瑞问道:“你妈说啥了?”
“就问了一下眼睛。”王橹杰甩了一下头发,“下面就让王橹杰来展示什么叫正宗。”
话毕,王橹杰抿嘴发力,两条腿内八与外八交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一蹦一蹦地往前,笑倒了房间里的另外几个人。
他难为情地仰了一下头。
可就是这一下,使得他没注意看路,遂一脚踢到床头柜。
张桂源的饮料罐子倒了,洒到王橹杰的手机上。
几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案发现场,擦水的擦水,看手机的看手机。
王橹杰用纸巾将屏幕擦干后,又拆开手机壳,准备擦背板和听筒。而手机壳拆开的瞬间,两张照片掉到地上。
张桂源离得最近,于是弯腰捡起。
一张是王橹杰的海德薇公仔照片,另一张是和张函瑞的合照——两人的脑袋靠在一起,笑盈盈地冲镜头比耶。
张桂源把照片递给王橹杰。
王橹杰道了声谢谢,重新将照片放回手机壳里。
张桂源瞟了一眼张函瑞。
张函瑞已将那个透明的手机壳换掉了,但两张磨出毛边的照片肯定是一直别在壳里的。
其中肯定有王橹杰的照片,无需赘述,那另一张呢?
是左奇函吗?会不会有可能是林陆汀呢?毕竟他是个翻版王橹杰。
左奇函将一切尽收眼底,酸溜溜地来了句:“我呢?”
王橹杰笑道:“改天吧。”
左奇函又将目光投向张函瑞。
张函瑞举手投降:“我的是国咪。”
张桂源摸了一下鼻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好吧,至少除了王橹杰,没有别人。
回到三人间时,杨博文已经睡着了,陈浚铭还在玩手指,见张桂源回来,他比了个枪的手势。
张桂源十分配合地做了个吐血的动作。
张函瑞洗漱好过来三人间时,已经熄灯了,张桂源往墙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张函瑞上床,带了一股凉气到被子里来,张桂源正觉得身上热得慌,索性往他身边靠。
张函瑞跟块儿木板似的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
张桂源好笑,轻声道:“我都看见了,你又要等我睡着才贴吗?”
“啊?”张函瑞震惊地从枕头底下抽出退热贴,“这么黑你都看得见?欸,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谁让你只管贴,不管收。”
张函瑞张大嘴巴:“完蛋,完全忘记了。”
张桂源没忍住伸出手弹了弹他的下巴,随即小腿一痛,被他踹了一脚。
张桂源揉揉小腿,拿过他手里的退热贴,自己贴到额头上:“好了,睡吧,别搞那么麻烦,不然明早又起不来了。”
张函瑞不给他面子:“还不是保护你的自尊心。”
“闭嘴啊。”张桂源嗔道。
这一夜睡的还算踏实,但一早起来,张桂源的鼻子堵住了。
有点难受,可陈福霖没有跟到北京来,跟别的工作人员说也没用。
似是心有灵犀一般,早上工作人员便叮嘱大家注意保暖,不要生病。
因为行程安排紧凑,负责他们异地工作的人手也有限,每个人都很忙,分不出精力兼顾多余的事情。
这下张桂源更没办法说出口了。
熬完一整天的课程回到宿舍,张函瑞找了两颗药给他吃,吃完又被一个工作人员喊了去。
工作人员说的百转千回,大概意思就是张桂源作为大哥哥,应该照顾大家。不要求行动,哪怕只是几句话,在镜头面前也该做到位。
张桂源乖巧应是。
他经常听到公司的工作人员这样嘱咐自己,思来想去,这次的契机或许是王橹杰的眼睛。
他回了一趟三人间,杨博文和陈浚铭正在谈心,孩子估计又想家了。
张桂源倚着木床架:“你们两个今天感觉怎么样?头发疼不疼?指甲疼不疼?”
聊天那俩压根懒得搭理他。
张桂源又去四人间逛了一趟,四人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吵:张函瑞和王橹杰对着房间的摄像头做鬼脸,左奇函和陈思罕在下边跳舞。
张桂源喊道:“大家有病吗?你们听我说,一定不能有病……”
左奇函和陈思罕不等张桂源把话说完便把他摁到床上,一个人抱着两条腿,一个人勾着腋下,把他当秋千荡。
张桂源长长的一条人,荡起来太累了,两人只玩了一会儿便把他丢回床上。
张桂源爬起来,使了些力道往左奇函胳膊上甩了一巴掌。
左奇函大喊:“张桂源你有病啊!疼!”
张桂源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扶着左奇函坐到床上,面无表情地捧着他的胳膊,又是吹又是揉。
左奇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你干嘛?”
张桂源认真道:“我在关心你啊,我很照顾你的。”
“……谁打的我。”
张桂源将目光投向唯一的病号,终于恢复片刻正常:“王橹杰,你眼睛怎么样了?”
王橹杰一头雾水:“还行吧,谢谢你的关心?”
张桂源点头:“那就好。”
张函瑞抽空睨他一眼。
完成任务,他回到三人间,和杨博文两个闹了一会儿,便戴上耳机躺到床上自娱自乐。
张函瑞来到三人间:“张桂源你是不是把我睡衣藏起来了?”
张桂源矢口否认,而后沉浸在耳机的音乐里,开始对着上铺床板唱起rap。
张函瑞才不信,坐在床沿看他。
张桂源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张函瑞顺手给他盖了起来。
这时杨博文走过来,滔滔不绝地向张函瑞控诉张桂源的恶行,直呼罄竹难书,又是打人又是抢床的。
张函瑞暗自腹诽生病精力还这么旺盛,而后朝张桂源伸出手:“快,我睡衣,洗完澡睡觉了。”
张桂源又装傻半天,眼看张函瑞即将生气离开,才从被子里掏出睡衣递给他。
按理说吃完感冒或者发烧的药,其抗组胺成分发挥作用,人应该很容易困,但张桂源辗转反侧,没有丝毫睡意。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身旁渐渐响起张函瑞均匀的呼吸,房间里甚至有陈浚铭磨牙的声音。
张桂源将双手枕到后脑勺。
作为独生子,其实一开始他不太懂得如何去照顾别人,毕竟从小到大,家里的长辈都是围绕着他转的。
刚到公司时也有年纪更大的练习生顶在上面,直到他们都走了,他变成年长的那一个。
总被要求做哥哥,要求照顾别人,天长日久,难免会有怨气,难免会委屈。
怎么没人来关心生病的自己?
张桂源叹了口气。
他平时几乎不会想这些的,关心别人也几乎成为本能。只是生病的人比海苔还脆弱,总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他侧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打量张函瑞。张函瑞睡相不错,双手乖乖地搭在胸口。
还记得张函瑞小时候养鹦鹉,他说有些鸟类会刻意将含有挥发性物质的芳香植物衔入巢中,因为香味能够驱赶虫害,保护雏鸟。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张桂源把脑袋挪到张函瑞的颈侧,阖上双目,鼻尖淡香萦绕。
好吧,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
虽然这个人笨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