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班课结束,一行人来到休息间,在沙发上排排坐,热得纷纷将外衣脱了。
工作人员告诉大家下一堂课是大课,少说也有二三十人,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并好好休息,因为每个人的脸都很红。
张桂源坐在最边上,他侧头便能看见一整排人的脸。
的确所有人的脸都很红,尤其是陈浚铭,就跟舞台妆打的腮红似的。
张函瑞将陷在沙发里的身子拔出来,扭头去看张桂源,只一眼又飞快转头。
张桂源不解,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张函瑞今天格外关注自己。
课间休息结束,他们又赶回教室,此时教室里已经人满为患。
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十分靓丽,红的绿的头发、下唇鼻翼的钉子,差点给练习生们整出潮人恐惧症。
少年们不约而同地缩在教室最后面,虽是本能反应,但莫名其妙方便拍摄。
一间教室三四十人,他们不敢开一点小差,生怕一不留神便跟不上进度,因为教学快的像在开火箭。
教学结束,老师挑了五个出色的同学出列展示,分别为两个素人,以及杨博文,张桂源和张函瑞。
张桂源有些紧张。
由于太久没有跳过这个舞种,还得在一堆陌生人面前展示只学过一遍的新舞,导致他一开始动作完全是僵硬的。
好在多年的舞蹈经验使得他尽管脑子一片空白,肢体还是自主随音乐摆动,没出差错。
张函瑞则是心态好了许多,只把围观的人全当作萝卜白菜,表现的还不错。
下了课,他们又一窝蜂躲到休息间。
张函瑞依旧坐在沙发中间,王橹杰去上厕所了,是以他身边的位子是空着的。
张桂源大马金刀往张函瑞身边一坐,紧接着便拉起自己的衣袖擦汗。
大师课实在太累了。
工作人员递给张函瑞手机,让他编辑今晚零点要在社交平台发的图文,因为明天是张函瑞的生日。
“你想不想来四人间睡?”张函瑞突然问道。
张桂源往他旁边靠了一点:“为什么?你不想睡上铺吗?”
张函瑞的视线始终停在手机屏幕上,两根大拇指不停地敲敲打打:“我和橹橹换床了,但是他的床对着卫生间,有点恐怖。”
张桂源抻直双腿晃了晃:“可以啊,你去我那里睡嘛。”
张函瑞叹了口气:“力竭了,还要写啥子。”
张桂源靠到他身边,拿过手机:“我看看。”
张桂源将张函瑞编辑的文案过了一遍,替他补充了几句话才去翻照片。这组生日照他穿着黑色皮衣,怀里还抱着张建国。
“什么时候拍的?”张桂源放大看了看,“还把猫带到公司了。”
“前几天。”
张函瑞还打算在网上分享他前段时间的原创歌曲。
大师课结束,练习生们先做了妆造才去外面吃饭,因为这顿饭有物料拍摄计划。
去的时候大家一起坐车,但由于物料游戏失败的惩罚,桂瑞铭罕四人需要骑共享单车回宿舍。
十月中旬的北京,傍晚时气温低凉。太阳西沉,天光将敛未敛,像张慢慢被墨色浸染的宣纸。
分配好共享单车,几人启程。
工作人员出于安全考虑,不许他们并排,要求必须靠边骑行。
陈思罕一马当先,张桂源随后跟上,张函瑞第三,陈浚铭收尾。
几人扬言要比三人组更早回到宿舍,可惜两条腿磨出火星也蹬不过四个轮子。
尽管率先出发许多,但坐在车里的三个游戏赢家还是轻松将他们超越,只留下嘚瑟的笑和幸灾乐祸的话。
蹬着蹬着,天就黑了。
华灯初上,车辆开始拥堵,红色的尾灯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红灯,陈思罕卡在最后十几秒通过,桂瑞二人刚好等灯,陈浚铭落在后面还没跟上。
张函瑞将车骑到张桂源身边,与他分享方才骑行的路上有他们都喜欢的一个韩国男团的广告牌。
张桂源回头,并不见半点广告牌的影子,想来早就超过了。他说道:“我刚刚还看见师兄的呢。”
“北京好大呀。”张函瑞突然感慨,而后笑起来,“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在路边看见你的广告牌?”
绿灯亮了,车轮辗过银杏树的影子,两人接着赶路。
拍摄的大部队早坐车走了,而受惩罚的四人组只有两个工作人员跟着,且一个在前头开路,一个留在最后兜底。
所以卡在中间的桂瑞二人此时便可以不受约束,并排着骑车。
张函瑞久久得不到回应,于是换了个话题。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一起骑车了吧?感觉骑车兜风真的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鼻尖干燥清冽的味道,是深秋独有的落叶混着尘土的味道。
风也自由,人也自由。
北京很大很繁华,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没人在乎路边骑共享单车的小孩有什么心事。
张桂源“嗯”了一声,但风有些大,他担心张函瑞听不见,于是加大音量道:“对啊。”
没有阴魂不散的私生粉,没有时刻审判的眼睛,没有闪光灯,没有摄像头。
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很自由。
自由啊自由。
与他们背道而驰的自由。
走到今天,他们不可能再奢求自由。
张桂源扭头去看张函瑞。
张函瑞帽子上的一圈绒毛随风摆动。
路灯暖黄色的光自上而下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蜂蜜裹着,亮晶晶的唇瓣分分合合,也不知在说什么。
“你听没听到我说话啊?”张函瑞转过头来,却发现张桂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路哇,看我做啥子!”
话音刚落地,张桂源的车子便晃了两下。他慌忙回首,重新控制车头。
张函瑞数落道:“喏,见鬼没有。”
张桂源也不恼,笑起来:“看路啊看你干嘛,看你好看呗。”
张函瑞撇嘴:“哦哟,我的天呐,看我好看呗~”
又是绿灯,已经离宿舍不远了,陈思罕和工作人员正停在下个路口等他们。
“张函瑞!”
“小点儿声,我又不聋。”
“我们会一起出现在广告牌上的。”
风太大,张桂源最后一句话轻轻的,甫一出口便随风飘走了。
“啊?”张函瑞扭过头看他。
“没什么!我先走一步。陈思罕!我要来超过你了!”
张桂源猛地加快速度,一下子把车蹬出去,风在耳畔呼啸。
没关系,张函瑞。
虽然你曾经信念动摇,有过背叛约定、当缩头乌龟的想法,但我这次真的原谅你了。
因为路太远,夜晚太黑了。
所以我不要一个人,我们一起。
临近十二点,灯火稀疏。
杨博文抱着试题躺在床上,此刻他无心学习,因为他正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人的精力可以那么旺盛?
说曹操曹操到。
陈思罕尖叫着跑到三人间,骑到杨博文身上,嘴里没有一句人类能听懂的话,最后留下三个字,跑了。
他说:驾!驾!驾!
唉,送走一尊佛,迎来又一尊。
张桂源手里拿着礼花枪,模拟枪战游戏里的人物,站在门口一卡一卡的。
杨博文视若无睹,拿起自己的试题集。
张桂源伺机而动,冲到房间里,先在自己的床上打了个滚,而后迅速举起礼花枪,瞄准杨博文的脑袋:“颗秒!”
“哈哈哈哈哈杨博文你被爆头了。”陈浚铭在一旁乐不可支,高兴地与张桂源击了个掌。
杨博文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零点快到了,工作人员催他们出去准备。
杨博文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陈浚铭见状跳到他背上:“little sheep背我出去。”
杨博文乖乖把他背出去,看似顺从,实则是没招了。
零点到,大家冲到四人间里给张函瑞惊喜——实则不然,并不惊喜。
张函瑞洗完头时已经快十二点,正打算出去吹头发,却被左奇函拦着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眼看还有几分钟就到他生日,用十二指肠都能想出来这群人正在外面布置生日惊喜。
所以张函瑞就静静在床上等待,顶着一头湿发迎来了自己的十六岁。
他在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第一个愿望,希望亲人朋友都平安健康,嗯,张建国也要平安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自己的十六岁能够顺利一些,不求璀璨光鲜,但求少些风浪。
第三个愿望暂时想不到……就希望王橹杰的眼睛快点好起来吧。
今天时间太晚,工作人员只买了九宫格的拼盘水果小蛋糕,大家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讨论要吃什么口味。
张桂源要吃芒果的,陈浚铭也要吃芒果的。
“我先说的!”陈浚铭看向张桂源。
“好!给你给你。”张桂源喊道。
切,他才不和小孩抢呢。
大家七手八脚地挑选自己喜欢的蛋糕,左奇函探头去看蛋糕盒,里头分明有两个黄色的:“不是有两个芒果吗?”
张桂源正要细看,张函瑞已默默将一个芒果蛋糕递到他眼前,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心中受宠若惊,面上却波澜不惊,只小声解释以为陈思罕也要吃芒果的。
洗漱好后,张函瑞和张桂源换了床。
说是换床,其实不过是换人。
张函瑞换到三人间后直接睡下了,而张桂源去到四人间,王橹杰临时变卦,要回自己的床上睡。
张桂源懒得爬到上铺,索性和左奇函凑合睡一张床。
给张函瑞准备生日惊喜时,张桂源觉得自己精神头不错,但躺到床上之后,那种身体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感再度袭来。
似乎头也有点疼。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感觉有人把他的刘海掀起来了,随后额头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
谁胆大包天竟敢偷袭帅哥?
哎呀算了好困,爱袭袭吧。
鼻尖有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张桂源瞬间清醒,但却不敢睁开眼睛。
是张函瑞!
他要干嘛?
张函瑞的手在他的脑门上搭了半天,凉凉的,还挺舒服。
时间不知过了几个世纪,张桂源感觉脊背发麻时,那只手才终于离开自己的额头。然而,正要悄悄松一口气时,张函瑞的额头却突然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