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见状,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难为情啊。
但张函瑞看着跟没事人一样,难道自己要继续怄气冷战吗?
不要。就坡下驴是一种美德。
张桂源把那束丑花递给张函瑞,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祝你早日康复。”
张函瑞一头雾水,看了看林陆汀,又看张桂源,指着自己:“我?”
“啊,你不是胃不舒服吗?”
张函瑞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张桂源:“我胃疼不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吗?”
林陆汀笑起来,也把自己的花递给张函瑞,又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两兜小猫零食来,猫条冻干之类的。
“祝国咪早日康复,欸,怎么不见它?还没出院么?”
张桂源顿时晴天霹雳,见那束马蹄莲里有张迷你卡片,他一把抽出来看:祝张建国早日康复~
他震惊得张大嘴巴,后悔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不宜串门,不宜说话!
好丢脸,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张函瑞叹了口气:“大概后天早上才能出院,不过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了,就是要监测肝功能吧。”
张桂源听的云里雾里,收回不合时宜的尴尬情绪,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张函瑞。
张函瑞今天心情还不错,所以便将事情从头到尾和张桂源说了一遍。
讲述当时的情况是如何紧急,自己又是如何六神无主。林陆汀在一旁替张函瑞后怕,夸张函瑞如及时雨,救猫于危难之际。
张桂源附和一声好危险,心思却飞到了别处。
这么说来,那天张函瑞心爱的小猫命悬一线,对自己说重话倒也情有可原。那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单方面原谅张函瑞好了。
张桂源心里的小尾巴扬了起来。
张函瑞去厨房端来一个果盘招待他们,自己则起身将所有花朵转移到花瓶里,不论美丑,一视同仁。
晚饭是函瑞爹张罗的,手艺虽比不上函瑞妈妈让人回味无穷,但也十分可口。
函瑞爹真性情,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招待几个小孩,给每个人都倒了小半杯。
张函瑞习惯了父亲这套做派,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桂源与林陆汀二人虽觉得不妥,但又不好拂长辈面子。
函瑞妈妈洗好手出来瞧见这一幕,气的头顶冒烟,大骂道:“哪个龟儿喊你教细娃儿喝酒?你脑壳里头怕是钻了酒虫哦。”
函瑞爹这才想起来几个小孩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却还没成年,自己也是老糊涂了。
但媳妇当着儿子的朋友同学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实在让他下不来台,于是驳了一句:“男娃儿啷个会有那么娇气。”
眼看他们两个要吵起来,张桂源福至心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的度数太高,烧到他的喉咙,他努力憋着才没被呛到。
张函瑞着急地拍拍张桂源的背,拧着眉毛:“你干嘛?”
张桂源冲函瑞妈妈笑道:“没得事嬢嬢,才一口,在屋头我老汉都喊我喝过。”
函瑞妈妈闻言白了函瑞爹一眼,没再追究。
函瑞爹有了台阶下,笑眯眯地说道:“乖娃儿,你们莫管我,我自己喝,吃饭,来来,吃。”
张函瑞把自己的饮料递给张桂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爸就那样,你不用真喝呀。”
张桂源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而后笑道:“没事,都没感觉。”
林陆汀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在饭桌上说悄悄话,若有所思。
吃饭中途,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天白了一瞬,立即沉回黑暗里。不多时,一道惊雷炸开,大雨来袭。
吃过晚饭,几个孩子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等雨停。
张函瑞注意到张桂源的手机屏幕开了花,于是问道:“你手机怎么搞的?”
“刚不小心摔的,”张桂源摁灭手机屏,“明天再去换个新的。”
张函瑞伸出手,张桂源不明就里地将手机递过去,张函瑞只上下看了两眼:“钢化膜吧?屏幕应该没事。”
“嗯。”张桂源伸了个懒腰。
张函瑞咂嘴:“发我九块九,我给你换。”
“啊?你还会这个?”林陆汀一脸好奇,“你也太全能了。”
张函瑞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他有个毛病,就是总拿不稳手机,三天两头摔,钢化膜就得经常换。
这摔坏的多了,总往手机店跑也是个麻烦事,于是他买了许多膜备用,自己学着贴。都说久病成医,他倒快成贴膜大师了。
张桂源的手机型号与自己相同,换个膜不是问题。
张桂源笑:“给你十块,一毛算小费。”
张函瑞撇嘴:“哦,好大方。”
说干就干,张函瑞起身回房间找工具。
张桂源走到窗边观察雨势。
楼下的黄槲树被大雨浇得东倒西歪,叶子泛着白光。雨水已经淌成水帘,打在空调外机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函瑞妈妈看了眼天气预报,暴雨预警要十二点钟才结束,索性劝说两个孩子今晚先住下,明天再回家。
张桂源求之不得,万一回家母亲敏锐地嗅到自己身上有酒气,岂不是长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两人都没有异议,就是还需要家里长辈点头才行。
函瑞妈妈亲自打电话给他们家长报备,许是考虑到安全问题,对方家长均是一口答应。
林陆汀盯着手机,两根拇指敲敲打打,不知在跟谁聊天。
张桂源的手机还在张函瑞那儿,百无聊赖,于是晃到张函瑞房间去。
卧室门敞着,张函瑞人正跪在衣橱前,头埋在一堆悬挂着的衣服底下。
房间不大,一览无余。里头的布局同张桂源上次来时大致相同,只是添了许多室内陈设,满满当当的,有种被柔软的茧包裹着的感觉。
房门口有面落地镜,张桂源走到镜子前,认真地欣赏自己的帅脸:“我和林陆汀今晚在你家睡。”
张函瑞将底下的收纳盒整个拉了出来,终于找到装手机膜的盒子,他抽出一片:“雨还很大吗?”
“嗯,说是要到十二点多。”
“好,那我先去收拾一下客房,待会儿再给你换。”
张桂源抓了抓头发:“你妈好像去收拾了,你先想想怎么安排我们睡吧。”
张函瑞的床不大,睡两个大男生会拥挤,睡三个人万万不可能。
家里的客房只有一间,床还算大,张桂源和林陆汀两人睡绰绰有余。实在不行,非要各睡各的,沙发倒也宽敞。
张函瑞把膜跟张桂源的手机放到一起:“你想睡哪里?”
张桂源抿唇:“我都行啊。”
“那你去睡沙发。”
“……我?凭什么?林陆汀呢?”
林陆汀在客厅呢,正和函瑞爹聊天。
张函瑞摊手,双手插兜走出卧室。他的步子迈的很大,外套上的长绒似鸡毛一样摆动,看起来十分滑稽。
张桂源随手从置物架上拿了个东西放在手里抛,跟上他的步伐:“诶,你认真的呀?”
张函瑞数落道:“认假的好不好?刚才问你来一句‘都行’,还以为真的都行。”
“难道真的都行你还让我去睡厕所么?”
“你想去就去呗。”
函瑞妈妈收拾好客房,找了两套一次性洗漱用品和两条新毛巾来,招呼孩子们洗澡去,洗洗也差不多该休息睡觉了。
张函瑞找了两套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穿。
由于张函瑞的个子比另外两人小许多,所以他们穿上张函瑞的衣服裤子都短了一截,脚脖子漏风。
张函瑞见状笑的前仰后合,让他们将就一晚上。
而房间的分配,最终为张函瑞睡自己房间,张桂源和林陆汀一起睡客房。
洗好澡,张函瑞终于开始帮张桂源的手机换膜。
张桂源抱着手倚在书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函瑞看。张函瑞这才想起来张桂源没手机玩,于是给他平板打发时间。
张桂源刚躺到床上,张函瑞又发号施令起来。
“你去刚刚那个盒子里再拿个膜,我自己也换一个。”
“你的又没坏。”
“少废话,去拿。”
张桂源顺从地爬起来,去衣橱底下的收纳箱里找。箱子里放了许多杂物,手表、旧笔袋、空的香水瓶,还有两面装好的捕梦网。
张桂源抿唇,将捕梦网拿了起来。
一面是旧的,包装盒上的图案褪色,边角的封层已经卷起来了。一面是新的,包装完好,没有一点破损的痕迹。
它们的共同点,除去都是张桂源送的,还有都留在收纳箱里吃灰。
张桂源把捕梦网放回原位,迅速拿了一片膜交给张函瑞,自己则是躺回床上,抱着平板发呆。
张函瑞的房间很香。因为主人香,所以衣橱香,床上的被子枕头也都是这股馥郁的香味。
张桂源侧头,鼻尖蹭了蹭被子,忽然有些难过。
二四年年中,他因生日风波停训,和张函瑞产生了一些矛盾。
自那时起,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陷入时好时坏的循环,就像潮水,涨了退,退了又涨。
二五年年初,他以为张函瑞要放弃做练习生,要背弃承诺,于是赌气不去理会,只一遍遍告诉自己,反正张函瑞不是第一个选择中途离开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情势坠至冰点,张函瑞却又不走了。
他鼓起勇气,拉下脸皮,准备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送出早买好的捕梦网。谁知对方竟然毫无反馈,他们又陷入冷战。
形势如此,本以为突围的日子会像两根平行线一样,毫无交集。
哪知自己根本忍不住,见张函瑞没吃好饭,又凑上去送零食,牵来又扯去,最后莫名其妙让张函瑞背了一口大锅。
当时张桂源脑壳搭铁,复问了张函瑞那个幼稚又致命的问题。
问就问吧,被人家呛一句就生气,气一通自觉不对,又巴巴跑出去找人。费了好大劲把人找到,却不敢上前说话了。
犹豫不决之际,王橹杰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