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十分震惊,万万想不到原因这么简单粗暴,是自己多心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好,那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情。”
张函瑞大手一挥:“坦。”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后来那个捕梦网,我不是吃串串那段时间买的,而是……是你被相机砸到额头,在舞蹈教室说你做噩梦睡不好那段时间买的。”
张函瑞闻言笑了起来:“我知道啊。”
张桂源不可置信:“这你都知道?”
张函瑞笑声更甚:“你把小票一起放里面,我很难不知道。”
张桂源晴天霹雳:“什么?!不可能吧?不是,那你岂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服了啊,你怎么不早说,我的一世英名全被毁了。”
张桂源破防地在床上滚了半圈,本来想滚一圈的,可惜床太小施展不开。他把半张脸埋到枕头里,意义不明地喊几声。
张函瑞现在看张桂源撒泼打滚觉得可爱得很,完全小孩子行径。
张函瑞从前说过最讨厌空心的人,这种人表面滚烫,内心却封着一层坚冰。诚实来讲,他认为张桂源就是这样外热内冷的人。
不轻易袒露真心的人,每一次吐露心迹都珍贵无比。
张函瑞伸出手在张桂源脸上掐了一把:“你哪来的一世英名?”
张桂源吃痛,猛地嚎了一声,这个张函瑞下手一如既往地不知轻重,掐得他脸蛋生疼。
他忙重新拉住张函瑞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啊张函瑞。”
“你本来就很呆啊,小学生。”张函瑞捏了捏张桂源的手,“好了,问题问完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小时候不太喜欢你。”
“……我知道。”
“你又知道?”
“昂,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那时候我就喜欢征服别人的感觉,你越讨厌我,我就越想办法让你喜欢我。”
张桂源陷入回忆,想来张函瑞指的应该是自己戴牙套难受得吃不下饭,张函瑞让他妈妈做好吃的那次。
如张函瑞所言,自那之后,张桂源的确被“征服”了,真有办法。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第一句交付出去的真心话落到实处,后面就容易说出口了。
张桂源舔了一下嘴唇,解释道:“我不是讨厌你,就,不太喜欢。那时候所有人都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就觉得被你压了一头,你哪有那么厉害。”
张函瑞哼了一声:“小屁孩。”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的发声有问题,刘璇老师让你们休息,单独把我留下来了。但你没回家,反而来找我了,她就让你给我示范。”
张函瑞努力在小时候的记忆堆里挑挑拣拣,却怎么也找不出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张桂源接着说道:“然后你就洋洋得意说我笨……这都不会。”
提到关键词,张函瑞总算联想到前因后果,然后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你也要当真!我那天明明是特意留下来陪你的,而且还给你带了薯片不是吗?”
张桂源回以沉默。
张函瑞等得瞌睡虫都爬回脑袋里了都没能等到张桂源说话,就打算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睡觉了,可张桂源紧紧握着,根本挣脱不开。
“是啊。”张桂源终于开口,“所以说是我记仇嘛,其实我知道你很厉害。”
张函瑞放弃挣扎:“我没说你记仇。”
“你知道吗张函瑞?我,其实我真的特别希望获得你的认可,我之所以那么紧张,可能是因为害怕你会觉得我唱的不好。”
张函瑞闻言心底泛起涟漪,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别害怕,你唱的特别好。”
张函瑞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无意的贬低如同一颗蒺藜种子滚到要强的小龙眼心里,时间或许会磨钝尖刺,但潮湿过后的腐烂痕迹却永远留存。
不知道张桂源那副自信到甚至有些自负的外壳下,竟然密不透风地藏了一颗因自己而生出的自卑心。
张桂源感受到张函瑞的难过,不禁有些自责,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怎么感觉我们下一秒就要抱头痛哭了。”
原本阴郁怅然的氛围被张桂源的玩笑话打破,空气里无形的愁云散开,温度缓慢爬升。
张函瑞接道:“明天顶个肿眼泡上台唱歌,然后没人给我们投票。”
张桂源半真半假说道:“那我不活了,好不容易有个双人舞台。”
张函瑞打趣道:“我说脏龙眼儿,你现在什么都跟我说,好像越来越没面子了,我桂源哥不是一向面子大过天么?”
张桂源被张函瑞逗笑,两只在胸口交叠的手随之起伏:“你桂源哥长那么帅,已经太太太有面子了。”
“你是孔雀来的吧。”
第二天荣耀之战的后台依旧忙碌,准备工作做得如火如荼。
在与早出道的师兄竞争的情况下,练习生们前一天的成绩非常理想,团体舞台名列前茅,有几个双人舞台也能够挤在前面。
今日演出已然过半。
张桂源坐在妆位上,任由化妆老师在自己脸上拍拍打打,紧张得嗓子眼发堵,直想打嗝。
已经做好妆造在一旁等待的张函瑞亦是十分不安,眼神所落没有定处。
刘璇知道两个孩子对这次的舞台非常上心,特地赶来陪伴,该纠正的、需要改进的,她已经磨破了嘴皮,眼下临上台,只管鼓励就行了。
工作人员信心满满地给张桂源和张函瑞打气,预祝他俩取得好成绩。
“演出顺利,等你俩凯旋!”
“加油加油,把台下的人全都唱哭。”
左奇函路过,和张桂源碰拳,又和张函瑞击掌:“加油,我会陪哭的,实在太痛了。”
“那我也哭。”张函瑞咧开嘴巴假哭三秒钟。
工作人员见状笑道:“张函瑞哭了。”
张桂源望向张函瑞:“你一定不能哭。”
左奇函对张桂源竖起大拇指,会心一笑。
“他哭了我跟他对视我绝对要哭。”张桂源先看左奇函,又看向张函瑞,“所以你一定不能哭。”
做好妆造,他们离开化妆间,前往侧台候场。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串场词,报幕过后舞台底下的观众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张桂源和张函瑞就这样踏着声浪登台。
背景音乐慢慢响起,沸腾的人群渐渐平静。
舞台昏暗,烟雾弥漫。
地屏上灰色的大钟表看起来锈迹斑斑,正中央白色的指针凳上,二人背向比肩而坐,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似是亲密,又像隔阂。
整首歌的前半段,两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亦无眼神交流,只是交替演唱,走向表盘两端,各自站在无形的时间线两侧。
——谁要我们的心,遥远得像太阳与地球。
——谁要时间奔走,只能照耀再不能触碰。
随着音乐推进,两人同时走向舞台中央。他们的声线水乳交融,高音与低音的咬合严丝合缝,像两股潺潺溪流汇入同一河道。
张桂源紧紧盯着张函瑞微微发红的眼睛。
虽说上台前叮嘱过张函瑞不许哭,担心影响发挥,可真看见他情绪变化不大,张桂源心里竟然有些失望。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两人重新坐回指针凳上。
张桂源用衣袖拭去脸颊上的湿润,拿开话筒,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没唱好。”
台下注视的眼睛太多,还有摄像机在录着,否则张函瑞真想摸摸张桂源的脑袋要他别自责,这可怜见的。
张函瑞认真说道:“没有,你唱的很好。”
张桂源一面难过,一面又忍不住想笑。
对付张函瑞的绝招真的就是示弱,这人太吃这套了。
实践出真知。下场后张桂源一直低头不语,保持沉默,张函瑞便追着他的脚步,不停宽慰、鼓励他。
这次比拼有三个小组,总共三十六个舞台。张桂源和张函瑞的节目排在前三分之一,成绩算不错了,毕竟多人舞台投票的粉丝更多。
只是排名比张桂源的预期要低一些,他肉眼可见的失落,张函瑞只得不断重复:已经很好了。
最终师兄们的团体舞台摘得总排名桂冠,而获得双人奖杯的是张函瑞和王橹杰的双人纯唱舞台。
得此殊荣,橹瑞二人幸福得一蹦三尺高,其他练习生小伙伴纷纷鼓掌祝贺他们,左奇函相隔几人笑着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张桂源在为他们高兴的同时,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怅惘来。
放在一年前,谁能想到橹瑞双人居然能打败师兄们呢?
张桂源忍不住想,这个组合如此耀眼,从今以后,公司还能给他和张函瑞机会吗?这次的舞台来之不易,往后恐怕更难了。
荣耀之战圆满落幕,少年们马不停蹄飞往海南。第一部电视剧开拍在即,从此,他们的生命历程又踏上新阶段。
关于选角,导演组和公司出于利益最大化考虑,肯定希望主线人物由人气比较高的几个孩子饰演。
眼下王橹杰炙手可热,资方希望他可以承担大梁,可惜他的篮球试戏不大过关,最后只得了个主角团里偏边缘的角色。
剧本删删改改,最终戏份较多的几人分别为张桂源、杨博文、左奇函、陈奕恒四人,张函瑞、王橹杰次之,陈浚铭和陈思罕的戏份最少。
戏份多的人常早出晚归,戏份少的待在酒店休息。
年关将至,可拍戏时间已经定好,剧组为了不影响进度,直接把几个主演拘在拍摄地过年。
家长们牵挂小孩,索性飞去陪伴几天。
因为张桂源和陈浚铭一直关系好,所以家长往来多,彼此熟识,这次难得在外地过年,两家一商量,决定凑一起吃年夜饭。
张函瑞的父母亲都来了,在酒店过的年,简单吃了个团圆饭。
几天的休息一晃而过,长辈们各回各家,练习生们则是接着拍戏。
海南的阳光一天天照着,二月的凉风还在试探人的衣角,三月就已经暖得不讲道理,四月稍热未灼,海风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