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一直倚在门边,只等张函瑞到达后下楼接他,是以电子猫眼中出现一个藏头露尾的人影时,他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张桂源不由得蹙眉。
私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他和父母亲把保密工作做的那么好都无济于事,再加上门禁系统森严,那些人竟然还能混进来。
只见屏幕上那人左顾右盼,行事鬼祟,穿着一件屎黄色的风衣,面目全部藏在头巾口罩墨镜下,身形与张函瑞相差无几……不儿老铁?
这就是张函瑞啊。
张桂源哭笑不得,他放轻呼吸,蹑手蹑脚把门打开。
张函瑞弓着身子低头打字,正要发信息告诉张桂源他到门口了,结果信息还没发出去,人就被拽进去了。
张函瑞还没反应过来墨镜就被人摘下,他被迫后背抵着门,鼻腔里霎时涌入一股清新的薄荷香。
张桂源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颈,隔着口罩飞快地亲了一下他:“宝贝你要来哥哥家里偷什么呀?”
张函瑞扯下脸上的伪装,气恼地在张桂源胳膊上打了一下:“张桂源你要吓死我嘛!”
张桂源捉住他的手,趁机又在他的嘴角啄了一口:“怎么是你啊笨笨,我还以为是小偷呢,吓死我了。”
张函瑞苦瞪了半天眼睛,一句反击的话都说不出口。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受制于人,保持这个姿势就会一直被张桂源占便宜!
他索性矮了矮身子,从张桂源腋下挣脱出去:“不想理你了。”
张函瑞将大衣脱了丢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张桂源巴巴跟上,扶着张函瑞的肩膀让他坐到沙发上,讨好地捏了捏他的肩膀:“别不理我呗,我刚真以为是贼。”
“骗人。”
“本来就是贼呀,不过是偷心贼。反正我的心已经是你的了,人也是你的,下次光明正大进来就行,不用搞得像偷情一样。”
这人!油嘴滑舌的。
张函瑞分明只是害怕被人发现他竟然出现在张桂源家,然后顺藤摸瓜再发现别的。
“臭张桂源。”张函瑞一时词穷。
张桂源好长一条人,直直倒进张函瑞怀里,任凭张函瑞怎么推都推不开。他把脑袋埋进张函瑞颈窝里,跟小猪拱食似的撒起泼来:“哪里臭!你说我哪里臭?嗯?”
张函瑞痒得不行,边笑边向他求饶。
幺幺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在两人脚边跑了几圈,然后愉快地摇起尾巴来。它看起来跃跃欲试,似乎很想加入他们。
张桂源闹了一会儿把自己闹累了,索性直接曲着腿趴在张函瑞身上休息。
张函瑞笑光了力气,推不开他,便任凭他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鼻尖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薄荷香,闻起来十分清爽。
张函瑞捏了捏张桂源的脖子:“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张桂源闻言傻笑了几声,而后爬起来,支着两个胳膊,撑在张函瑞上方认真说道:“我嘴里也是这个味道,你想尝尝吗?”
张函瑞瞬间恢复力气,一把将张桂源掀开:“你老是不好好说话!”
张桂源连忙赔笑脸,似乎自从把话说开之后,他便总是情不自禁说几句流氓话逗张函瑞玩。
“我好好说话。你想吃什么?要是想自己动手的话,我买了菜,但我厨艺不行,只能给你打打下手了。如果你想吃别的,那我们就点外卖。”
张函瑞本就没有真的生气,张桂源又这样讨巧卖乖,他更是说不出一句重话了,总觉得张桂源如今好像开窍了一般,很能拿捏自己的脾气。
张函瑞摸了摸幺幺三的脑袋:“我还没想好。”
“饿不饿?”张桂源问道。
张函瑞摇头。
“那就晚点饿了再决定。”张桂源拉着张函瑞站起来,“走,爱妃,先带你游览一下本王的寝宫。”
“寝宫?”张函瑞忍俊不禁,自动忽略了那句玩笑称呼。
张桂源冲他眨眨眼睛:“对啊,你不是说我是龙眼大王吗?现在一起去参观我的龙宫吧。”
张函瑞笑弯了腰:“好啊,去参观你的龙宫。”
“龙宫”走的是简约的ins风,主调是白和原木色,时不时有低饱和的橘色点缀,看起来毫不繁冗,一切都恰到好处。屋内大到家具,小到摆件,无一不透露主人的用心。
房间里唯一稍显突兀的,只有书桌上那束墨绿包装纸与牛皮纸重复包裹的花束,是白底绿边的骄傲玫瑰。
张函瑞打趣道:“送我大红大紫的,给自己就买这么好看的。”
张桂源尴尬地笑了笑:“哎我求你别提那件事了。还有,这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送你的。”
“送我的?”
张函瑞捧起那束花,放到鼻尖清嗅。
张桂源想了一夜,今天算是他和张函瑞互通心意后的第一次约会吧,总要送点礼物才行。
他想过送玩偶送香水甚至送个情侣手链什么的,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挑一束花。之前他口不择言说男生之间送花恶心,如今便让他亲手打消张函瑞的顾虑吧。
“你喜欢吗?”
张函瑞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有点别扭地把花放回原处。
他咬了咬唇:“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呢,这个礼物可能不太算礼物。”
张函瑞来时没背包,除了脱掉的大衣、摘掉的墨镜头巾口罩外,身无他物。
张桂源摸摸下巴,脚底一软倒到张函瑞身上,软绵绵地抱住他:“难道是把你送给我吗?那太好啦,怪不得来的时候裹了一层又一层,原来是礼物啊,我求之不得呢。”
“滚。”
张函瑞翻了个白眼,他点开相册把手机递给张桂源。
张桂源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
这是一幅小猫绘图。
张函瑞低头抠了抠手指,难为情道:“这是我画的笨笨。”
他隐约记得以前张桂源提过几句小猫笨笨的外貌,于是凭借记忆里的只言片语画了快一天,画的不是很好,临出发时才把画从平板导出到手机。
张桂源惊喜地瞪大眼睛。
事实上他与那只小猫相处的时间并不多,随着时间推移,它的模样在他脑海中已经逐渐模糊了。
而张函瑞画的这只,除了颜色能对得上,其他方面似乎不大相干。不过呢,张函瑞有这个心就足够了,别的不重要。
张桂源坐到床沿,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我明天要打印出来裱在床头。”
见张桂源喜欢,张函瑞才松了口气,不由得笑起来:“其实我是照着图画的,我觉得你形容的笨笨和我之前在学校喂过的一只流浪猫特别像。”
张桂源牵住张函瑞的手:“是嘛。”
张函瑞挨着张桂源坐下,兴致勃勃地拿过手机,点开相册准备找出那张照片。张桂源顺势将张函瑞搂进怀里,笨笨香香的,他没忍住蹭了蹭。
“你是狗吗张桂源?”
“怎样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
“神经病。”
张函瑞相册里的照片非常多,天空、落日、美食、王橹杰、左奇函、张建国……偶尔有几张萌萌的自拍。
日期滑到中考那段时间,张函瑞才找到流浪猫的照片。一只橘猫,长得挺可爱的,就是身上不太干净。
张函瑞叹了口气:“我上个学期一次都没看见它,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张桂源正要附和两句,突然发现屏幕底部的预览小图里有个十分眼熟的人。
他一把抢过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林陆汀半蹲着,脚边有只小灰猫,正对着镜头比耶。
张桂源顿时醋意大发,又把手机塞回张函瑞手里。
张函瑞见势不妙赶紧解释:“我当时是要拍猫的。”
其实他只记得自己很羡慕林陆汀的吸猫体质,至于当时究竟要拍什么早忘记了,之所以解释是因为此时张桂源看起来十分不悦。
张桂源咄咄逼人:“那你后来怎么不删?你别怪我说话直,他图谋不轨啊,而且你手机里竟然……”
竟然一张我的照片都没有。
张桂源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去,后来他们两个关系不太好,镜头前也极少交流,所以没有倒也情有可原。
张函瑞一头雾水:“人家能图我什么啊?”
张桂源真是恨铁不成钢,他捧起张函瑞的脸狠狠搓揉了几下:“你是呆子吗张函瑞?当然是图你这个人呐。”
张函瑞扒开他的手:“你别乱说,他人很好的。”
说罢,那天林陆汀触碰他耳垂的一幕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仔细想来似乎真不太对劲,林陆汀对他的确格外上心。
但张函瑞没法判断。
毕竟他察觉张桂源的心意完全得益于两人朝夕相处,细心一点就能发现彼此的变化,更何况他还抱着和张桂源相同的心思呢。
说起来,张函瑞甚至都没怎么花时间去了解过林陆汀。
张桂源绝望地捂住耳朵瘫倒到床上,哀嚎道:“我不活了张函瑞。”
张函瑞灵机一动,转过身撑着一只手凑到张桂源眼前:“你嘞是吃醋了迈脏桂源儿?”
张桂源十分夸张地张大嘴巴:“好厉害,你竟然能看出来。”
张函瑞笑嘻嘻地拍拍张桂源的脸颊:“我发现你现在变得不嘴硬了耶,继续保持哈,很棒哦。”
张桂源抓住张函瑞的手,指腹摩挲着手背,直勾勾地望着张函瑞的眼睛:“有什么奖励么?”
他的眼神那样滚烫、那样热烈,张函瑞觉得此刻自己是裸露在荒原中无所遁形的羔羊,被动地与捕猎者对峙着。
周遭的氧气逐渐变得稀薄。
张函瑞慢慢收起笑容,试图把手抽回,可惜张桂源握得很紧,甚至用力一拽,使得张函瑞重心不稳,另一只手被迫扶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这样的氛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只需零星的火,便可以将他们烧成灰烬。
张桂源舔了舔干燥的嘴角:“我快要疯掉了张函瑞,有个问题埋在我心里好久了,你想知道是什么问题么?”
张函瑞莫名会意,而后脑子便开始天旋地转,只怕是稍微卸力就会瘫倒到这个口出狂言的人怀里。
殊不知,沉默恰恰是一种纵容。
张桂源的呼吸愈显急促,他模糊的视线扫过张函瑞的唇,在脸上游移片刻后,落回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上。
“你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