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气啊,宝贝。”
张函瑞觉得大脑缺氧,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世界好像缩小到只剩眼前这方小小天地,只剩彼此唇齿间的纠缠与滚烫的呼吸。
张桂源贴着张函瑞的唇,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游移于他的侧腰一带。那只手即将从衣服下摆探入时,张函瑞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他抓住对方的手。
任其发展会大事不妙的。
“怎么了?”
张桂源眼中的迷离尚未褪去,他亲吻着张函瑞耳垂,轻声说话时仿佛带着电流,张函瑞迫不得已蜷缩脚趾抵抗这种酥麻的感觉。
“我饿了,”张函瑞用手掌抵住张桂源的胸膛,嗓音沙哑,“先吃东西。”
张桂源有些食髓知味,他恋恋不舍地在张函瑞稍显红肿的唇上亲了亲才起身,顺带将张函瑞从床上拉起来。
张函瑞懵懵地坐着,眸中的水汽未散,张桂源看得心软,亲昵地揉揉他的脸颊:“想吃什么?”
突然想吃辣的东西,想吃火鸡面。
张函瑞舔了一下嘴唇,丝丝刺痛传来。他后知后觉嘴巴破了,生气地给了张桂源一拳:“你咬我!”
张桂源举起手装无辜:“不是我啊。”
张函瑞瞪他:“难道是我吗!”
张桂源笑起来,替张函瑞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怎么会是你妈,哈哈哈笨笨你好幽默啊,那就勉强当做是我吧,别生气啦。”
张桂源这张嘴越来越不老实了,舌头就像抹了油一样,每句话都滑溜溜的,回回抓不住重点。张函瑞这几天总在这张油嘴上吃亏——各种层面上!
张函瑞气鼓鼓的:“什么叫勉强当做?本来……”
张桂源不许他争辩,捧住他的脸,偏头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张函瑞象征性挣扎了两下后顺从地仰起头,乖乖张嘴任君采撷。
然后手机响了,震得桌板发出无法忽略的嗡嗡声。
张函瑞别开脸,用手抵住张桂源追上来的唇:“我的电话。”
他蹦了起来,小跑到桌边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林陆汀的名字后下意识瞟了张桂源一眼。
张桂源跟上来搂住张函瑞,意犹未尽地在张函瑞颈侧亲了亲,待看清是谁打来电话后,他眼中的意乱情迷顿时消散,不满道:“他绝对是我的克星。”
张函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接起电话,听筒那头满是树叶与风的沙沙声:“Hello?林陆汀。”
张桂源耳朵贴近听筒,双手顺势环住张函瑞。其实他非要听聊天内容的话,让张函瑞打开免提就行了,不过呢,这样抱着非常舒服,所以没必要。
“瑞瑞。”
张函瑞汗颜,忙去观察张桂源脸色,果然已经黑成锅底。他拍拍张桂源的胳膊以示安慰,谨慎开口:“有什么事吗?”
“你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林陆汀的嗓音低沉得可怕,听起来好像非要见张函瑞一面不可。
张函瑞还是先看张桂源脸色,张桂源大有张函瑞敢去赴约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
张函瑞清了清嗓子:“我可能,不是很方便。你可以告诉我具体什么事情吗?我想想办法。”
对面沉默半晌,最后轻声说道:“我父亲出了车祸,情况非常不好,我今晚必须飞回澳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重庆了,我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电话这头的两个人闻言均是一愣,张桂源松开环抱住张函瑞的手。
张函瑞咬了咬唇:“可是你怎么去呢?一般情况下,晚上根本没有重庆直飞澳门的航班呀。”
“……私人飞机。”
“欸?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岔开话题的,我只是想替你考虑一点实际的问题。”
“没关系,我知道。我在学校门口等你,飞机十二点出发,我应该会等你到十一点,我真的需要见你一面,希望你能来。”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陷入寂静。
张函瑞率先打破沉默:“我得去一趟。”
张桂源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愿张函瑞去,担心林陆汀会趁机表白。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车祸是真的,可张函瑞又不是外科医生,跑这一趟有什么用呢?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阻拦的话完全没办法说出口,但愿此行真的只是告别。
“我陪你去。”张桂源提议。
张函瑞笑了笑,徐徐说道:“你不要那么紧张嘛,就算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对我有什么想法,但我又没有。张函瑞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全在张桂源这里,别怕,等我回来。”
张桂源蹙眉:“你会回来吗?”
张函瑞揉开他皱成一团的眉头,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想吃火鸡面,你去买,要那个黄色芝士的。我快回到这里发信息跟你说,你就烧开水,好吗?”
张桂源捏了捏张函瑞的耳垂:“好。”
张函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对啦,你会烧开水吗?”
张桂源作势要掐张函瑞脖子,张函瑞笑着躲开:“好吧好吧,你会。”
张桂源认真道:“那我等你回来。”
张函瑞对张桂源比了个“OK”的手势,套上那件屎黄色的风衣,戴好头巾墨镜口罩后毅然决然离开。
红灯亮了,车停下来。张函瑞卸下口罩,对着车窗缝猛吸了几口气,是辣椒面,还有孜然混着炭火的味道。
按下车窗,他探出脑袋去看,出租车斜后方果然停着一辆烧烤小车,估摸是被城管驱逐一路逃命来的。要不是忙着赶路,张函瑞真想下车买几串吃,肚子好饿。
好神奇,明明亲嘴之前完全不饿的。
张函瑞忽然想起之前偶然听过一个说法,说接吻是减肥最简便的途径,因为这项活动非常消耗热量。如今看来,江湖传说倒也有几分依据。
绿灯亮了,出租车将小吃车远远甩到身后,张函瑞只得眼巴巴看着它消失在视线当中。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打在脸上,像坐在电影院里看了部无声的老片子。
再往前,就是学校那条长长的围墙。围墙上的三角梅开得正好,但光线太暗,远远望去只是一团团黑影。
林陆汀就站在那些黑影之下。
下了车,张函瑞直奔林陆汀,他心中盘算着速战速决,早结束便能早回去吃火鸡面。
张函瑞气喘吁吁地揭下墨镜和口罩,系紧头上的丝巾:“我来了。”
林陆汀将张函瑞上下打量了一番,虽说他的装扮很怪异,但更奇特的“座山雕”都见过了,这身算不上惊奇。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不知是不是张函瑞的错觉,林陆汀看上去憔悴许多,好像突然间苍老了几岁。
张函瑞叹了口气:“怎么会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明白你的脑子肯定乱糟糟的,只可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吧,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林陆汀提议道。
“好。”张函瑞本能地点头,但忽然想到张桂源还在等他回去,又忙不迭改口,“还是不了,我不饿。”
话音才落地,他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张函瑞窘迫地摆了摆手臂:“我真的不饿,但是肚子可能有它自己的想法。对了,你必须要见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那就上车说吧,风大。”
说罢,林陆汀不由分说拽着张函瑞上了停在一旁的车。主驾位置上的司机很会察言观色,见少爷带人上车,他便识趣地下了车。
车上的照明为冷白光,暖气很足,烘得张函瑞后背起了一层毛毛汗。他一把扯掉套头的丝巾,又脱下风衣才好受了些。
张函瑞扯了扯衣领,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林陆汀的目光原只是随意扫过,却不想在他的颈侧发现了几道暧昧的吻痕,再细看,嘴唇似乎有些红肿,嘴角破了一小块皮。
林陆汀的瞳孔骤然缩小,偏张函瑞还无知无觉,继续扯着衣领降温:“你快说吧。”
“快说?你很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
张函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有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那你就是想跟我待在一起了?”
张函瑞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真是进退维谷,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可眼下对方正难过,理应迁就他一些才对。
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吧。
“我喜欢你张函瑞。”
“……”
张函瑞眼睛瞪得像铜铃,莫名其妙就被自己呛到了,连忙扭过头咳了几声。
太直白了吧!没有前戏,没有征兆,冷不丁就丢过来地雷似的一句话。虽然张函瑞已经隐约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才不让张桂源来。可!真的太突然了。
张函瑞眨了眨眼睛,斟酌着回答:“我知道事发突然你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呃,但是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啊。你别太难过,叔叔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渡过难关的。”
“他死了。”
张函瑞脑袋一片空白。
林陆汀的泪水猝不及防顺着眼角滑落,他将脸埋到手掌心里:“我刚挂掉你的电话,就收到他的死讯了。”
或许林陆汀之前是怨恨父亲的吧,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天人永隔的结果。母亲究竟有多憎恶父亲呢?闻讯时的第一句话竟是活该。
张函瑞抿了抿唇:“抱歉。”
至亲离世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任何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犹豫片刻,张函瑞伸出手轻拍林陆汀的背。
林陆汀维持这个姿势哭了很久,张函瑞别无他法,只一下一下,缓慢而均匀地拍打林陆汀的背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张函瑞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饿晕过去了,林陆汀才慢慢抬起头来:“你还记得欠我赌约吗?”
张函瑞思索片刻,林陆汀指的应该是打赌是否下雨,而张函瑞赌输了那次。按照赌约,张函瑞得答应林陆汀一件事。
张函瑞点头。
林陆汀的手缓缓覆上张函瑞的手背:“跟我回澳门吧瑞瑞,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