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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队,你认错人了第48章 暗网直播
58 段

第48章 暗网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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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苗是在十二月二十一日凌晨发现那个直播间的。冬至,一年中夜最长的一天。海滨城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七度,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夜。窗户上结了厚厚一层霜,霜花从玻璃的下沿向上蔓延,像一片正在缓慢生长的、白色的、无声的森林。

技术科的灯还亮着。阿苗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中间只趴在桌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眶下面的青色深到像是被人用炭笔涂了一遍又一遍。桌上堆满了红牛的空罐子,橘红色的铝罐在她手边排成一排,在冷白色灯光下像一列等待检阅的橙色小兵。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和咖啡渍。

她在暗网的迷宫里已经泡了很多天了。从用户§的帖子出发,从一条链接跳到另一条链接,从一个加密论坛跳到另一个加密论坛,从一层代理穿过另一层代理。她用过很多种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密钥、不同的节点,像一个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的人,手里唯一的工具是一根细细的、随时可能断掉的线。她找到了很多东西——一些废弃的账号、一些被删除的帖子、一些用多重加密保护的附件。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下载、解密、分析,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张不完整的、边缘模糊的、但已经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地图。

凌晨两点十一分,她在一个名为“回声”的加密论坛上发现了一个新的帖子。帖子的标题不是“血色盛夏”,是另外四个字:“终章倒计时。”

她点进去了。页面加载了大约三秒。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窗口。黑色的,方形的,中间有一个白色的播放按钮图标,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窗口的标题栏上有一行字:“血色盛夏·终章倒计时。”标题下方有一个数字——30。天数。倒计时。

阿苗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她的手没有抖,但她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单击了那个播放按钮。

视频开始了。画面是黑白的,不是彩色,噪点很多,像一台老旧的监控摄像头在弱光环境下拍摄的画面。画面里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墙壁是白色的,但白色不是那种干净的、粉刷一新的白,是一种发黄的、斑驳的、被时间啃噬过的白。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从画面左侧延伸到右侧的裂缝,裂缝里塞满了灰尘,像一条干涸的、被遗忘了很久的河床。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床。只有墙壁,只有地面,只有那道光——从画面的右侧打过来的、斜斜的、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的光。

画面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红色的符号。六芒星。两个等边三角形交错重叠,一个正着,一个倒着。颜料是红色的,很鲜艳,和之前在枣树巷院子里看到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阿苗的呼吸停了。她盯着那个六芒星,盯着那些交错的线条,盯着那些尖锐的、像刀刃一样的角。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蜷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视频里传出来的,是从她身后传过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陆沉舟站在技术科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他的头发很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个视频窗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看着那个红色的六芒星,看着标题栏上那行字——“血色盛夏·终章倒计时。”他走过来,站在阿苗身后,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钉在那个30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两分钟前。”阿苗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直播,不是录像。信号经过多层代理转发,来源IP在海外,还在追。”

“能确定是谁发的吗?”

阿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串数据。“不确定。但这个用户名,和用户§用的是同一个密钥体系。同一个人。”

江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手里握着那个银色的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他的头发也乱了,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露出那只浅褐色的眼睛。他走进来,站在陆沉舟旁边,站在阿苗身后。

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看着那个红色的六芒星,看着那个数字——30。他的手在保温杯上收紧了,手指和杯壁之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的嘴唇上那道裂口又裂开了,渗出了一丝血,血珠凝在他的下唇上,在屏幕的冷白色光线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画面卡顿了一下。不是网络延迟,是信号在多层代理之间跳转时产生的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画面恢复之后,那个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人影。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是一个模糊的、站在画面边缘的、被光线切成两半的影子。影子的轮廓很瘦,肩膀微微内收,头微微低着,像一个人在低头看地上的那个六芒星。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小沉舟。”

声音从阿苗的电脑音箱里传出来。苍老的,沙哑的,像一把放了太久的刀,刀刃上全是锈,但你握着它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它曾经有多锋利。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口腔里含了很久,咀嚼了很久,尝遍了所有的味道之后才吐出来的。

阿苗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了,悬在鼠标上方,没有落下去。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她不应该听到的声音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小屿。”

那个声音把这两个字吐出来了。不是“江临”,不是“林屿”。是“小屿”。和十八年前一样的称呼,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像是在叫一个他熟悉的人、一个他拥有的人、一个他永远不会放手的人。

“我等你们很久了。”

江临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松了一下。不是松开,是失去了力气。他的手指从杯壁上滑下来,保温杯从他的手里脱落,落向地面。陆沉舟的手伸过来了。不是去接保温杯,是去接江临的手。他握住了江临的手,把那只正在从杯壁上滑落的手握住了,保温杯落在两个人的手之间,被他们的手指夹住了,没有落地。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陆沉舟的手背上,落在江临的袖口上。

陆沉舟看着江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屏幕的光,冷白色的,亮亮的,但冷白色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火,是更暗的、更沉的、像炭在灰烬下面慢慢地、不为人知地燃烧的光。他的手指在江临的手上收紧了一下。

江临转向屏幕。他看着那个人影,那个站在画面边缘的、被光线切成两半的、模糊的、瘦长的影子。他的嘴唇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经过舌头,经过牙齿,经过嘴唇,变成了一句话。

“沈鹤亭,这次换我等你了。”

音箱里没有声音。画面卡顿了,不是网络延迟,是直播源在那一瞬间中断了信号。阿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终端窗口里滚过一行一行的代码。IP地址变了,从一跳到了另一跳,从另一个跳到了再另一个。

“他卡了。”阿苗的声音从键盘后面传过来。“不是网络问题。是你说话的时候,他的信号卡了。他在听。他一直在听。”

画面恢复了。那个人影还在画面边缘,姿势没有变,肩膀还是内收的,头还是低着的。他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他开口了。

“小屿,你会来的。”

直播断了。画面从黑白变成黑屏,黑屏从黑屏变成“连接已断开”的提示。倒计时没有消失,30还在那里。一秒一秒地跳着——29,28,27。

江临站在技术科中央,面对着那块已经断开连接的屏幕。他的手还握在陆沉舟的手里,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在陆沉舟的掌心里蜷着。屏幕上那行字——“血色盛夏·终章倒计时”——还在那里。那个数字还在跳,一秒一秒地,像一个正在被点燃的引信,嘶嘶嘶嘶,越来越短,越来越近。

阿苗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她已经追了十几层代理,从亚洲到欧洲,从欧洲到北美,从北美到南美,从南美回到亚洲。她在那根线上爬了很远,远到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老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花白的头发被走廊里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他的双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口袋里。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倒计时,看着那个数字——27,26,25。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屏幕的光,是从他眼睛深处发出的、像一盏在风里摇晃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熄灭的灯。

“当年我就怀疑有人保他。”老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干燥。他看着那个倒计时。“我接到的那个电话,不是沈鹤亭打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的声音,我现在还记得。”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老韩。江临也转过身。

“他说,韩警官,你辛苦了。到此为止。我问你是谁,他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沈鹤亭的事已经了结了。他死了。你再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然后电话挂了。”老韩停了一下。“我又打回去。空号。我查了通话记录,那个号码不存在。不存在,但它给我打了电话。”

陆沉舟看着他。“谁压的?”

老韩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色的棉拖鞋,鞋面上沾着灰尘,鞋底磨薄了。“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能压下这个案子、能让一个精神病院在三年内关闭、能让一份死亡证明凭空消失、能让一个活着的人被所有人相信已经死了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老韩抬起头,看着陆沉舟。他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光。“那个人,有一个代号。叫‘校长’。”

办公室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墙上那台挂钟的秒针在跳,一下,一下,一下。安静到能听到雪落在窗玻璃上的声音,不是“沙沙”声,是更细的、更密的、像无数只很小的昆虫在同时振翅的声音。

“‘校长’。”江临把这个代号念了一遍。他在舌尖上尝了尝这两个字的味道。“沈鹤亭在那张纸条上写的不是‘然后回来找我’,是‘然后回来找我,我会让你见到他’。他在录音带里说过,‘校长’很想见你。”

“见我?”陆沉舟问。

“见我。”江临看着他。“他说的‘你’,是你。‘校长’想见你。从十八年前就想见你。他选中了林屿,因为林屿是你的锚。你的锚在他手里,你就会被牵着走。你被他牵着走了十八年。每一步都在他的棋盘上。”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和他的心跳同步,一下一下地往胃里送。他把糖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不是在棋盘上。他是在棋盘外面。”陆沉舟的声音不大。“‘校长’在棋盘外面,沈鹤亭在棋盘里面。沈鹤亭是一颗棋子,‘校长’是下棋的人。沈鹤亭杀人,‘校长’负责善后。沈鹤亭死了,‘校长’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一个活着的沈鹤亭对‘校长’没有好处,一个死了的沈鹤亭对所有人都安全。”

陆沉舟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23,22,21。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塑料棍上还沾着糖渣,看着那个正在一秒一秒减少的数字。“棋子在棋盘上待久了,会记住每一条线的走向,会知道每一步的目的是什么,会在下棋的人的手指离开棋盘之后,自己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阿苗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老韩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直起来了一些。江临看着他。

“不管‘校长’是谁。”陆沉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桌面。“不管他躲在哪一层代理后面、哪一层谎言下面、哪一层权力的壳里。不管他的代号是什么、他的身份是什么、他背后的势力是什么。他不是棋盘外面的人。他也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只是在棋盘上待久了,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棋盘。”

陆沉舟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咬碎了。糖渣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技术科里很清晰。“一个个抓。先抓沈鹤亭,再抓‘校长’。沈鹤亭是钥匙,‘校长’是门。有了钥匙,门就会开。”

老韩看着他。他看着陆沉舟,看了很久。久到屏幕上的倒计时从21跳到了18,久到窗外的雪从细密变成了稀疏,久到他眼睛里的那层浑浊慢慢散去。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在看到另一个走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时,脸上会露出的那种表情。那条路很长,很暗,有很多岔路口,每一个岔路口都有人告诉他“此路不通”,他走了一辈子,走到了路的尽头,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现在他看到一个比他年轻很多的人,站在这条路的起点,面朝和他当年一样的方向,步伐比他当年更稳,眼睛比他当年更亮。

“你们还年轻。”老韩说。他看着陆沉舟,看着江临,看着阿苗。“我还有力气。跑不动了,走还是能走的。”

陆沉舟看着老韩,老韩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技术科冷白色的灯光下相遇。

“好。”陆沉舟说。一个字。

江临站在技术科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路灯的光落在那层白上,反射出橘黄色的、温暖的、不真实的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最新的一页。那页纸还是空白的。他把本子合上了,放回口袋。

老韩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沉舟和江临并肩站着的背影。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包红梅烟。没有拿出来,手指在烟盒的边缘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某个人的身后,看着那个人面对着一个比他强大很多倍的对手。那个人没有退缩。那个人说“不管他是谁,我都要查到底”。那个人后来调走了,调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老韩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但他知道,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他一定会说——这孩子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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