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老式窗户,洒在江曜池脸上。
他皱了皱眉,宿醉的头痛和身下硬邦邦的触感让他意识回笼。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泛黄的天花板,一只老旧节能灯悬着。
他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裴清让家。
准确说,是裴清让的行军床上。
他猛地坐起身,行军床发出“嘎吱”一声。
“裴清让?”
江曜池环顾狭小的客厅,喊了声。
无人应答。
他又喊了两声,只有窗外的市井声。
看来是去上课了。
江曜池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身上盖着的薄被。
质地粗糙,颜色洗得发白。
但上面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清爽的皂角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他将被子拉高,深深嗅了一口。
虽然昨晚最后和裴清让闹得有些不愉快,可自己到底是住进了他家,睡到了他床。
想到这里,江曜池在这张翻个身都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难得孩子气地滚了两圈,把被子卷在身上。
等折腾够了,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昨夜的待遇。
目光扫过屋内,落在角落一张小桌子上。
一碗金黄的小米粥静静放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小碟清淡酱菜。
江曜池眼睛一亮,走过去。
哪怕再不假辞色,哪怕心里再抗拒,那人还是怕他醒来胃不舒服,准备了早餐。
“嘴硬心软……”
江曜池嘴角挂着愉悦笑。
“面上冷得跟冰似的,其实最容易心软了。”
这样好啊。
这样的人,城墙再高,防御再严,突破口也总是明显的。
他最擅长的,不就是找到这些突破口,一点点渗透、瓦解吗?
江曜池心情很好地晃进卫生间。
镜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隽有力。
“新毛巾在柜子里,左边抽屉有备用牙刷,江少离开的时候请关好门。”
“真是贴心。”
江曜池选择性忽略了让他离开的字眼,找出东西,开始洗漱。
用着最普通的牙膏牙刷,对着有些水渍的旧镜子。
他仔细刮了胡子,整理好微乱的头发,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清气爽。
他笑了笑,镜中人也对他露出一个懒散又迷人的笑。
回到客厅,江曜池直接盘腿坐在水泥地上。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小猫头像,飞快打字。
【我醒了。你去上课了?】
【谢谢早餐,还有毛巾牙刷。】
【粥我吃了,很好吃。(笑脸)】
点击发送。
想象裴清让看到消息时蹙眉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心情更好了。
放下手机,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
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味道算不上好。
江曜池却吃得很认真,这是裴清让给他做的,光是这个认知,就足以让一切变得不同。
咽下第一口,准备舀第二勺,手机响了起来。
他瞥了眼屏幕,放下勺子,拿过手机滑开接听,语气懒散。
“喂,哥,这么早查岗?”
“江曜池,现在几点了?怎么还没来公司?”江肆安低沉冷冽的声音传来。
江曜池抬眼看了看墙上老旧的挂钟,指针指向十点五十。
“上周的并购案复盘会议你缺席,今天早上的季度规划会你又没影子。你把公司当游乐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江肆安,江曜池的亲哥哥,江氏集团现任掌舵人。
年仅二十七岁,却早已铁腕作风和精准眼光在商界闻名。
他只比江曜池大两岁,但两人性格天差地别。
一个严肃自律,是家族完美的继承人;一个恣意妄为,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小祖宗。
即便如此,江肆安对这个弟弟,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
管教虽严,却也护短至极。
江曜池听着哥哥的训话,不仅没怕,反而把玩着手里的瓷勺,拖长了调子打断他。
“哥,我今天请假。”
“请假?理由。”江肆安沉声问。
“我在我对象家里呢,他给我做了早饭,我刚吃完。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陪对象,不去公司了。”
“对象?你哪来的对象?”
江肆安显然被这个理直气壮,且透着幼稚炫耀的请假理由噎了两秒,冷哼了声。
“上星期你身边那个小男孩,你认真的?”
他记得助理提过一嘴,弟弟身边似乎有个跟了一周的新人。
“早断了。那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现在这位,不一样。”
至于怎么不一样,江曜池不会细说。
裴清让是他最近发现的最有趣的宝藏,只能他自己品味。
江肆安在电话那头,揉了揉眉心。
对于弟弟这种走马灯似的换人,还总能把歪理说得振振有词的作风,江肆安早已习惯。
但每次听到新的“不一样”,还是忍不住觉得这小子欠揍。
“江曜池,你能不能正经点?感情不是儿戏,公司的事也不是……”
“哥!”
江曜池再次拖长了声音打断。
“我真有事儿,人生大事!公司有你在,天塌不下来。好了好了,不说了啊,我手机没电了。拜拜,爱你哦哥!”
不等江肆安反应,他飞快挂了电话,顺手调成静音丢到一边。
重新端起那碗凉透的小米粥,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
在这个破旧的小空间里,江二少爷盘腿坐在地上,吃着简单的冷粥,愉悦地哼起了歌。
他把凉透的小米粥吃完,连那碟酱菜也扫了个干净,端着空碗碟晃到厨房。
看着老式的水槽,挑了挑眉。
江二少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没出现过“洗碗”这两个字。
家里的厨房对他而言,不过是装饰品。
更衣有佣人,饮食有厨师,起居有管家。
水果都是洗净削好、切成适口大小,盛在水晶盘里送到他面前。
但此刻,他拧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拿起海绵,开始搓洗起来。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江曜池却做得非常认真。
水花溅湿了他价格不菲的衬衫袖口,他也只是不在意地卷了卷。
仿佛洗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碗,而是通往“裴清让生活”的钥匙。
好不容易把碗碟冲干净,他学着记忆中家政阿姨的样子,把它们沥干。
然后打开旁边一个掉漆的老式碗柜,小心把碗放了进去。
碗柜里寥寥几个碗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和他刚放进去的这只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升起一丝满足感。
回到狭小的客厅,无所事事的空虚感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