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池打了个电话,不到两分钟,四个保镖走进病房。
往那儿一站,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把这两个人送警局。”江曜池看向表姑夫妇,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罪名,侮辱诽谤罪。”
“是,江少。”
保镖上去拉表姑。
她变了脸色,挣扎着往后躲。
“干什么?我又没犯法,凭什么送我去警察局?”
“没犯法?”
江曜池冷笑一声,按下手机播放键,刚才那些难听的话传了出来。
表姑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还录音了,一时也有些慌了神。
“你放心,刚才你说的这些话,够你在里面待一阵子了。”
说完,沉下脸。
“拉出去。”
保镖架住表姑的胳膊往外拖。
表姑被架着,还在挣扎。
“放开我!裴清让你这个不要脸的——唔——”
嘴被捂住。
表姑父早吓得腿软,被另一个保镖拎着后领子拖出去,一声不敢吭。
叫骂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生和护士挤进来,驱散围观人群。
“散了散了,都回自己病房去。”
医生替老人检查身体,江曜池三人出来病房门外等候。
裴清让靠着墙,垂着眼,一言不发。
江曜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你放心,奶奶会没事的。”
顿了下,又说。
“刚才那女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会为她的口出狂言付出代价。”
那个女人敢这么对裴清让,江曜池不打算放过她。
随便找个由头,就有她受的。
“坐下休息会吧,你身体还很虚弱。”
裴清让轻蹙了下眉,他不喜欢被人当成易碎品一样,更不习惯被人这样护着。
可看到江曜池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他又拒绝不了,道了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江曜池又去安抚裴清悦,轻声问她有没有受伤,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裴清悦抹着眼泪,看向江曜池的眼神全是依赖。
裴清让看着,心口忽然被撞了一下。
父亲过世那年,他才十二岁,妹妹刚上小学,奶奶一夜之间白了头。
母亲在丧礼后没多久就改了嫁,走得很干脆,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从那以后,家里所有的担子就落到了他身上。
他是哥哥,理应扛起所有。
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一个人撑着。
有时也会觉得很累,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可他不敢停。
他倒了,妹妹和奶奶怎么办?
此刻,看着眼前的江曜池。
给他转钱,替他出头收拾表姑,现在又蹲在那里,温柔耐心地安抚吓哭的妹妹。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边,护着他,让他不用再硬撑。
裴清让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也可以不用一直那么坚强。
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来,酸涩,动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东西。
医生从病房出来,裴清让不再多想,迎了上去。
“医生,我奶奶怎么样?”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医生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奶奶是晚期,我们这儿条件有限,如果不转去更好的医院,恐怕......时日不多......”
时日无多?
尽管早有准备,可真的听到这话,裴清让脑袋还是传来一阵晕眩。
他怎么会不想送奶奶去更好的医院?
可就连这里,都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哪里还有能力去更好的地方。
医生看着眼前的青年垮下肩膀,也知晓这家人的难处,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带着护士离开了。
裴清悦看到哥哥情绪不对,知道医生肯定说了什么,跑过来抱住哥哥,埋在他怀里小声哭。
裴清让垂着眼,僵硬抬起手,一下下轻拍着妹妹的背。
裴清悦哭了会儿,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
“哥,你别自责……你已经尽力了。你为了我和奶奶,付出了所有......如果奶奶真的,真的......”
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下去,又埋进哥哥怀里抽泣起来。
江曜池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抱在一起,猜到多半和他奶奶有关,脸色也有些凝重。
他沉默片刻,拿出手机走到角落,拨通了个电话。
“王叔,是我。有个事麻烦您……对,一个老人,病情比较重,需要转到您那边……”
他快速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走回两人面前。
“我已经联系了王叔,等下就安排转院,把奶奶送到S市最好的医院。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要试一试。”
裴清让愣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江少……”
“奶奶的病情要紧,别拒绝。”
“可我——”
裴清让喉头发紧,他欠江曜池的已经够多了。
钱,人情,一条又一条,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还?
江曜池或许不在意,可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裴清悦眼睛却一下子亮了,松开哥哥,拉住江曜池的手臂,激动道谢。
“曜池哥,谢谢你!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后我和哥哥为你做牛做马,一定好好报答你!”
她是真的感激。
也知道只要哥哥开口,曜池哥一定会帮忙。
不管是借钱,还是帮奶奶转院。
虽然曜池哥有钱,帮他们不是理所应当,但她还是觉得庆幸,庆幸哥哥能认识他。
江曜池瞥了眼裴清让紧绷不安的脸,轻笑了声,缓和气氛。
“我可不要你们做牛做马。只要你们别赶我走,需要的时候能想到我,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我就满足了。”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他还记着裴清让明明困难成那样,却不肯来找他。
所以这次他先斩后奏,安排好一切。
裴清让听出来了,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江曜池叹了口气,又说:“别看我什么都不缺,其实身边真心的朋友没几个。和你们在一起,我是真的开心。”
裴清悦信以为真,连忙说:“曜池哥,那你经常来找我们玩,我们和你做朋友!”
说完,又保证。
“真心的!”
江曜池笑着摸她头,“那说定了,以后我常来,你们可不能赶我走。”
“不会!绝对不会!”裴清悦使劲摇头。
江曜池又去看裴清让。
裴清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很轻,却又极认真的话。
“……不会。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
江曜池这才露出真心的笑。
没过多久,S市最顶尖医院的救护车就到了,将奶奶转了过去。
到了医院,专家团队已经在等了。
问诊、检查、办手续,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裴清让几乎没操什么心。
奶奶被推进病房后,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进进出出,恍惚了好一会儿。
专家就是不一样,给奶奶用了药之后。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裴清让看向身边的江曜池,想说些感谢的话,就被对方堵住。
“客套话就别说了。”
江曜池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玩世不恭的样子,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
“你只要记住,别再推开我就行。”
裴清让与他对视,读懂了他眼底的期盼,也明白他的不安,不然不会一次次询问。
他郑重点头,再次坚定地回应。
“我不会。我再也不推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