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班待了差不多一周,两人准备返程。
江曜池说要给裴清悦和奶奶带点东西,拉着裴清让去采购。
从礼品店逛到特产店,从手工市场逛到百货商场,大包小包买了一堆。
裴清让跟在后面,手里提满了袋子,劝了好几回“够了,不用买那么多”。
江曜池全当没听见。
看到好看的裙子要买,看到好吃的糖果要买,看到漂亮的贝壳风铃也要买。
“清悦妹妹穿这个肯定好看。”
“奶奶没吃过这个,带回去尝尝。”
“这个风铃挂在家里多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往购物篮里扔,像小孩进了游乐场。
裴清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无奈又好笑。
直到两个人手里实在提不下,江曜池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别墅。
一进门,他就把东西往桌上一堆,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化的猫。
裴清让走过去,坐在床边。
“累了吧?都叫你别买那么多了。”
“累也值得。”江曜池喘了口气,“她们是你最重要的人,对她们好,我乐意。”
裴清让伸手,拂开他汗湿的额发,眼神温柔。
江曜池最受不了他这样看自己,搂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互相凝望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江曜池想起什么,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翻桌上那堆袋子。
翻了好一阵,找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递到裴清让面前。
“给你的。”
“给我的?”裴清让愣了下。
“嗯,你打开看看。”江曜池带了点期待。
裴清让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表。
黑色表盘,深棕色鳄鱼皮表,指针纤细,表圈镶着细碎钻石刻度,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喜欢吗?我特意给你挑的,觉得特别适合你。”
裴清让合上盖子,摇头拒绝。
“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没多贵啊。”
江曜池不以为然。
不过一百来万而已,连他最普通的一块表都比不上。
他本来还想买更好的,怕裴清让嫌贵不肯要。
“你手上那块表带都掉色了,正好换块新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裴清让手腕上那块旧表。
裴清让下意识捂住手腕。
这只表是几年前在地摊上买的,没有其他功能,只是方便打工的时候看时间而已。
他平时戴着不觉得什么,被江曜池这么一说,就有些窘迫。
江曜池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拉过他的手,把旧表取下,拿出新表替他戴上。
戴好之后,他握着裴清让的手腕翻来覆去看,越看越满意。
“真好看。这表戴你手上,比摆在柜台里好看多了。”
裴清让腕骨白皙,黑表盘衬得他气质多了几分沉稳。
江曜池已经在心里盘算以后要多给他买几块表,换着戴。
裴清让垂眸看着腕间的表,心里却不是滋味。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感动。
可他不想靠江曜池的钱来包装自己,他们是谈恋爱,不是被包养。
他不想一直接受对方这么昂贵的付出,更不想在这段关系里,一直处于低人一等的位置。
他知道,江曜池不是故意羞辱他。
江曜池家境优渥,花钱向来大方,在他眼里,这只是“一点心意”。
正因为明白,裴清让没有怪他,只是在心底,暗下决心 。
他必须更努力,就算达不到江曜池的高度,也不能一直这样窘迫下去。
至少,下次他也能回江曜池一份像样的礼物,而不是一味地接受,连拒绝都小心翼翼。
还好,他马上就能出来实习工作,这给了他机会。
回到S市,两人把礼物送到医院。
裴清悦抱着那条裙子爱不释手,立刻冲进洗手间换上,转着圈问好不好看。
奶奶也拿着江曜池送的礼物,拉过他的手,拍了好久,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裴清让站在旁边,看着江曜池被奶奶拉着手,笑嘻嘻地蹲在床边陪老人说话,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可这暖意很快被现实的紧迫感取代。
他把从塞班带回来的东西放好,第二天就开始投简历。
他念的是S大金融系,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找工作并不难。
很快,他拿到了一家知名企业的实习offer。
公司很好,平台很大,竞争也很激烈。
同期进来的实习生个个都卯足了劲,裴清让不想输,也不能输。
他需要这份工作,不光是为了奶奶和妹妹,也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江曜池身边。
实习期,他几乎是把自己劈成了两半用。
白天跟着前辈跑项目,晚上加班整理资料,周末还要啃厚厚的行业报告。
同事们下班了,他还在工位。
同事们还没来,他已经到了。
他比别人起步晚,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只能靠时间堆,靠精力拼。
刚开始,江曜池还能理解。
每天打电话发消息,裴清让忙,他就自己找事做。
可时间长了,怨气就慢慢冒了出来。
约好的晚餐,裴清让临时说加班来不了。
说好的周末去看电影,裴清让说有个策划案要赶。
江曜池发消息,他隔一两个小时才回。
江曜池打电话,他压低声音说“在开会,晚点打给你”,然后这个“晚点”常常就到了深夜,甚至第二天。
又一次两人的约会,江曜池坐在餐厅,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快半个月没好好见面说话了,今天是周末,裴清让说好会陪着他。
他特意定了餐厅,就想两人能有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可现在,蜡烛都快燃灭,餐厅只剩他一个人,那人还没来。
江曜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是一次两次,三次五次,他也是有脾气的。
而且,从来都是别人等他,他江曜池什么时候这样眼巴巴等过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裴清让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没等那边说话,就用极冷的声音说。
“裴清让,马上过来。”
“抱歉,策划临时出了点问题......”裴清让低声解释,“你别生气,我弄完了......”
“我叫你现在,马上过来。”江曜池咬着牙。
“曜池......”裴清让正想说什么,同事的声音传了过来,“裴清让,你过来看一下这个数据。”
他只能慌忙应了声“哦,好的”,接着对江曜池小声说。
“抱歉,我得先挂了,晚点我再打给你。”
说完,电话便断了。
江曜池看着黑掉的屏幕,气得猛地把它摔在桌上,手机撞到盘子又落到地上,发出拍地一声极大声响。
旁边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江曜池站起身,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身后烛火摇曳,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火光在夜风里摇晃了几下,终于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