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初本来还在低头默默地抠着自己的杯子，紧张裴清衡会怎么和他算账，思考着自己现在能赔给裴清衡什么。
听清裴清衡的第一句话时，言初猛地抬头，触及裴清衡的视线，又慌乱地低下头。
因为色诱的任务做了不止一次，言初有些印象。
他昨晚已经知道了裴清衡发现他有系统的事，早有准备。
但此刻还是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裴清衡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
早在年前，早在他还没开学前，就已经知道了。
言初以为裴清衡是以此为开头，和他一样一样清算自己的欺瞒，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言初不敢抬头和裴清衡对视，只能认真地竖起耳朵听着。
可随着裴清衡越说越多，言初突然变得茫然了起来。
那些他已经完成，不太记得的任务，裴清衡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他后知后觉的惊喜和巧合，全是裴清衡的蓄谋已久。
从来都没有什么误打误撞。
裴清衡似乎是在知道他有系统的那一刻，就开始帮他规划着做任务的事。
他能一直维持在及格线上的生命值，原来不是运气，而是裴清衡的努力。
言初上午想问但不敢问的疑惑，此刻突然得到了解答。
就在言初疑惑裴清衡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么多，想偷偷抬起头看一眼裴清衡的表情时，脑子突然被不停提及的“喜欢”两个字砸懵。
他从前不是没听过裴清衡说喜欢他，也不是没和裴清衡说过喜欢。
可此刻“喜欢”两个字像是凝成了实体，如同无数小石子投入水中，在他的心头荡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句又一句的喜欢，把言初原本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再次搅得一团乱。
言初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急。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裴清衡说喜欢他。
喜欢他。
喜欢。
他。
言初从前得到过的喜欢太少，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裴清衡之前不止一次说过喜欢他，但言初其实并没有太过当真。
他相信系统。
相信自己没有收到系统的警告提示，那么剧情的偏差就在可控的范围内。
相信裴清衡以后会遇上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相信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炮灰。
相信自己存在的目的是为了推动主角之间的感情发展。
可现在裴清衡告诉他不是。
裴清衡说喜欢他。
说一辈子都想和他在一起。
一辈子，在一起。
这两样都是言初从前的奢望。
亲情，友情，在原来的世界，他一样都留不住。
父母早亡，爷爷离世，曾经玩得不错的玩伴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就连他自己，能不能活过二十岁也是一个问题。
一辈子对言初来说太遥远了。
更别提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这种事。
言初一直都认为恋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因为得到别人的喜欢对他来说很难。
因为他无法准确识别别人对他是爱还是利用。
因为从前随时会死掉，因为从前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因为从前连朋友都交不到，言初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也根本没想过有人会真的喜欢他。
言初低着头，有些茫然地继续抠着自己的水杯。
裴清衡问完后，紧张又忐忑地盯着言初的反应。
看着言初垂着的小脑袋，以及手上不停抠弄着水杯的动作……
裴清衡突然对自己这个时候选择告白是否是合适的时机产生怀疑。
可这事他实在是不想再拖下去了。
就算不表白，关于任务的这些事，他也是要先和言初交代清楚的。
他必须明确和言初说清楚自己对他系统的态度，才能让言初不要胡思乱想。
才能让言初放心地继续待在他这里。
才能让言初不会因为恐惧和害怕疏远他。
感情的事情，裴清衡清楚这对于言初来说有些复杂。
言初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在决定表白之前，裴清衡就已经想到言初可能不会马上给出回复。
但只要不是明确的拒绝，那就还有机会。
“不需要马上给我答复，你可以先考虑一段时间。”
“和你说这些只是想明确告诉你，我真的没有生气，你不需要担心我会生气这个问题。”
“我希望你还是像从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问我，这里也是你的家。”
“选择现在和你表白，不是想让你因为害怕或是愧疚和我在一起，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心意。”
“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直到现在，我对你的心意都没有变过，从前和你说的每一句喜欢都是真的。”
裴清衡担心言初会想歪，尽可能地把他能考虑到的问题都解释清楚。
说完后低头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想起言初的饭后水果还没吃，立刻把茶几上的果盘端了过来。
“先吃水果。”
表白的事情言初可以慢慢想，但每天的水果不能忘了吃。
裴清衡给言初喂了一口水果。
言初本能地张嘴，和平时一样接受裴清衡的投喂。
嚼了两口才后知后觉这样似乎不太好。
他还欠着裴清衡一个解释，现在又欠裴清衡一个回复。
言初接过裴清衡手上的果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言初抱着果盘，默默地挪回了原来的方向。
吃了两口，才想起两人平时都是一起吃，这会自己独占着似乎不太好。
言初立刻叉了块水果，手往旁边伸了伸，有些紧张地说道：“你…你也吃……”
裴清衡立刻低下头，听话地把叉子上的水果咬进嘴里。
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默默地吃着水果。
直到果盘见底，言初叉了个空，这才发现水果已经吃完了。
言初脑子还是很乱，很多事情他依旧想不明白。
他悄悄抬头，想偷偷看一眼裴清衡的表情。
没想到裴清衡一直在看着他，对视上的一瞬间，言初急忙移开视线。
言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空了的果盘，小声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