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两分钟。
「年级第一？找我干嘛？」
他打了好几行回复，又一行行删掉。想说“想给你补数学”，太刻意了。想说“没什么”，那加好友干嘛。想说“你认识沈星野吗”，更不行。
最后苏晚晚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你干什么？！”陆时安想抢回来，已经晚了。
屏幕上显示着苏晚晚发出去的消息：「听说你数学不好，我可以帮你。」
顾然的回复来得很快：「年级第一主动给我补课？什么条件？」
苏晚晚冲陆时安挑了挑眉，又打了一条：「没条件。就当交个朋友。」
陆时安看着“交个朋友”三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然发了个笑脸，然后说：「行啊，明天中午食堂见，请你吃饭。」
苏晚晚把手机还给陆时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偷到鱼的猫。
“搞定。”
陆时安看着那条“明天中午食堂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什么贼船。
第二天中午，陆时安站在食堂门口，后悔了。
他应该拒绝的。他一个社恐，为什么要答应跟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还是在食堂——那个人最多的地方？
苏晚晚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进去啊，站在门口当门神吗？”
“我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
“你每次紧张都说肚子不舒服。”
“这次是真的。”
苏晚晚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进了食堂。
顾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上的带子一长一短，看起来是故意没系整齐。桃花眼微微垂着，侧脸确实好看。
陆时安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好。”他的声音很轻。
顾然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桃花眼明显亮了一下。
“年级第一？”顾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弯起来，“比我想的好看多了。坐坐坐。”
陆时安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放。
苏晚晚很识趣地坐到了隔壁桌，假装在吃自己的饭，但耳朵竖得老高。
“你吃什么？”顾然问。
“都行。”
“都行最难办。”顾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我去打饭。”
那个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让陆时安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顾然走向窗口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星野看到了吗？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圈食堂。
没看到沈星野。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顾然很快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一个放陆时安面前，一个自己留着。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汤，连米饭都是盛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醋排骨？”陆时安愣了一下。
“猜的。”顾然笑了笑，筷子已经夹起一块排骨，“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应该爱吃甜的。”
陆时安低头吃饭，没说话。顾然倒是很能说，从数学竞赛聊到学校最近的八卦，从篮球赛聊到哪个老师的课最催眠。陆时安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个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他发现自己不讨厌顾然。
这个人说话很有趣，而且不咄咄逼人，不会逼着他回应。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会自己给自己捧哏的脱口秀演员，你只需要在旁边听着就行。
“所以你数学真的那么好？”顾然突然问。
“还行。”
“年级第一叫还行？”顾然笑了，“那我不是得叫负数？”
陆时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顾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
陆时安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陆时安下意识地抬头——
沈星野走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就来了。身后跟着猴子，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沈星野的表情有点不耐烦。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了食堂。
扫过了陆时安。
扫过了顾然。
又扫回来了。
沈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时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沈星野在看他。不是那种随便扫过的看，是定住了的、皱眉的、带着疑惑的看。
陆时安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就那样端着筷子，和沈星野对视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星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偏头跟猴子说了句什么，猴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在看到顾然的时候露出一个“哦——”的表情。
然后沈星野就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开，只是看着。
顾然也注意到了。
他顺着陆时安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微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你认识沈星野？”顾然转回头，若无其事地问。
“不……不认识。”陆时安的声音有点干。
“那他怎么在看你？”
陆时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饭粒差点呛进气管。
顾然递给他一张纸巾，然后站起来。
“等会儿。”
陆时安还没反应过来，顾然已经转身走向沈星野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隔得太远，陆时安听不清内容，但他看到沈星野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面无表情，最后看了陆时安一眼，转身走了。
顾然走回来，重新坐下，表情无辜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跟你说什么了？”陆时安忍不住问。
“没什么，就问我那谁啊。”顾然指了指陆时安，“我说，我新男朋友。”
陆时安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顾然笑起来，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我说你是帮我补数学的同学。但他好像不太信。”
陆时安弯下腰去捡筷子，脸埋在桌子底下，红得能煎鸡蛋。
等他从桌子底下起来的时候，发现食堂里好多人在看他。
那种“被围观”的感觉让他的社恐症状瞬间拉满。手心出汗，心跳加速，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好像在旋转——
“喂，你没事吧？”顾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事。”陆时安深吸一口气，“我吃完了，先走了。”
他端起餐盘，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走到回收餐具的窗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星野刚才站的位置。
沈星野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食堂的另一头，靠近门口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个人。
沈星野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没打开的矿泉水，目光穿过整个食堂的人海，直直地落在陆时安身上。
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讨厌，不是喜欢，更像是——
你在意他？
陆时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沈星野转身走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陆时安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餐盘，大脑一片空白。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苏晚晚的消息：「沈星野看你了！！！我看到了！！！他看了你好几眼！！！！」
紧接着第二条：「顾然刚才跟他说了什么？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第三条：「天哪你们第一次对视了啊啊啊啊啊！！！」
陆时安没有回复。
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上，走出食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十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星野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像不是因为“顾然的朋友”。
而是因为“顾然的男朋友”。
虽然是假的。
但沈星野当真了。
陆时安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好像，捅了一个不得了的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