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时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星野最后那个眼神。
他看了我。
他真的看我了。
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是盯着的、认真的、好像在想什么的看。
陆时安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心脏到现在还在不争气地加速。
手机屏幕亮了。
苏晚晚的消息轰炸已经从“他看你了”进化到了“下一步计划”阶段。她发来一份详细的作战方案，标题叫《如何让沈星野主动出击》，内容涵盖了从“制造偶遇”到“欲擒故纵”的全套战术。
陆时安一条条看下去，表情越来越复杂。
「第一步：让沈星野相信你和顾然在一起了（假的）」
「第二步：利用顾然刺激沈星野的占有欲」
「第三步：等沈星野主动来找你」
「第四步：你们在一起了，剧终」
陆时安打字回复：「你这计划像三流偶像剧的剧本。」
苏晚晚秒回：「三流偶像剧的剧本怎么了？三流偶像剧的收视率最高！」
陆时安想了想，好像无法反驳。
他又翻到顾然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顾然发了个“明天见”，他回了个“嗯”。
现在他需要给顾然发一条消息。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四个字：「今天谢谢你。」
顾然居然在线，很快就回了：「谢什么？谢我说你是我男朋友？」
陆时安盯着那两个字，耳尖发烫。
「那不是玩笑吗。」
「是玩笑，但沈星野当真了。」后面跟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陆时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出了那句苏晚晚教他的话：「那要不要假戏真做？」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把手机扣在了床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五秒后，手机震了。
顾然：「哈哈哈哈哈你认真的？」
陆时安：「嗯。」
顾然：「年级第一，你想追我？」
陆时安：「不是追你。是让沈星野以为你在追我。」
这次顾然没有秒回。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消息迟迟没有发过来。
陆时安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感觉自己像在等数学竞赛的成绩公布。
终于，消息来了。
顾然：「有点意思。行，我帮你。」
陆时安愣了一下。他以为顾然会拒绝，或者至少会问为什么。但顾然只回了三个字——“我帮你”，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提这个要求。
还没等他回复，顾然又发了一条：「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陆时安：「好。」
顾然：「明天中午，球场，我等你。」
——
第二天中午。
陆时安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深呼吸了三次。
苏晚晚躲在远处的树后面，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顾然在球场上，正和几个篮球队的人打半场。他看到陆时安，挥了挥手，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跑了过来。
“来了？”顾然笑得自然，好像他们真的在约会一样。
陆时安僵硬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顾然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沈星野在那边。”
陆时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顺着顾然的目光看过去。
球场另一头，沈星野正一个人练投篮。他穿着白色训练背心，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表情专注又冷淡。好像根本不在乎这边发生了什么。
但陆时安注意到——他投了三次篮，全都没进。
这对沈星野来说，几乎不可能。
顾然也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
“走，陪我走一圈。”顾然把手臂搭上陆时安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足够明显。
陆时安整个人僵住了。他不是没被人搭过肩膀，但问题是——沈星野在看着。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们并肩走过球场边缘的时候，陆时安的腿是软的。他想表现得自然一点，但手不知道该放哪，眼睛不知道该看哪，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顾然倒是很自在，边走边跟他说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所以我就跟他说，你要是再迟到，我就不帮你带早餐了。你知道吗，沈星野这个人最烦的就是——”
“他看这边了吗？”陆时安小声打断他。
顾然余光扫了一下，忍着笑：“看了。表情不太好看。”
陆时安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应该害怕的。沈星野那个表情，意味着他真的把陆时安当成了“情敌”。一个原本对他毫无印象的人，现在终于记住他了。
虽然是负面的记忆。
但至少，记住了。
他们走完半场，顾然松开手，拍了拍陆时安的后背：“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陆时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顾然叫住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你刚才走路同手同脚了。”
陆时安：“……”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球场出口的时候，他和沈星野的距离只有不到五米。
沈星野站在罚球线上，手里拿着球，没投。他的目光从陆时安的脸上扫过，然后移到顾然身上，最后又回到陆时安脸上。
那个眼神很冷。
陆时安差点脱口而出“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忍住了。他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出了球场。
身后的篮球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
回到教室，陆时安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苏晚晚的消息准时到达：「他刚才一直盯着你看！全程！你走之后他直接把篮球砸墙上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他生气了！！他肯定生气了！！！他在吃醋！！！」
陆时安把脸埋得更深了。
沈星野吃醋了。
吃的是他和顾然的醋。
虽然这一切都是假的，虽然沈星野气的只是“顾然居然跟一个书呆子在一起了”，但——
他在意了。
他真的在意了。
陆时安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攥紧，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计划，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