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中午，陆时安一个人在教室吃午饭。
苏晚晚今天请了病假没来，他难得地落单。不过他也不在意，一个人吃饭反而自在——不用说话，不用应对别人的目光，可以安安静静地把午饭吃完，然后看一会儿数学竞赛的真题。
他正低头算一道数列题，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了。
门被推开了。
陆时安以为是哪个回来拿东西的同学，没抬头。
脚步声没有经过他，而是直接停在了他桌边。
“一个人吃饭？”
陆时安抬头。
顾然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桃花眼微微弯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散步过来的。
“嗯。”陆时安把笔放下，“你怎么在这？”
“找你。”顾然拉开他前面的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方便说话吗？”
陆时安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应该方便。”
顾然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手指在盒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个样子的顾然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嬉皮笑脸的，说话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试探，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现在他很安静，桃花眼里多了一种认真的神色。
“陆时安，”顾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陆时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不是喜欢沈星野？”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陆时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
不是苏晚晚的那种“你是不是喜欢沈星野”——那种他能应付。苏晚晚问的时候，他可以脸红，可以否认，可以说“没有”。
但顾然不一样。
顾然是沈星野的竹马。顾然是那个和沈星野一起长大、了解他一切的人。顾然是这场“假追”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顾然知道了真相，这个计划就——
“你不用想着怎么否认。”顾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观察你很久了。”
陆时安抬起头，对上顾然的目光。
“你每次看他的眼神，”顾然说，“和我看你的时候不一样。”
这句话有点绕，但陆时安听懂了。
顾然看他的眼神是假的，是配合演戏的。
而他看沈星野的眼神是真的。真到藏不住，真到被别人一眼就看穿了。
陆时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教室外面传来其他班同学走过的脚步声，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这些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是。”陆时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声音盖过去，“我喜欢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对沈星野之外的人承认这件事。
一年了。他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一年，写在笔记本上一年，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看了一年。
现在他说出来了，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搬开了一点。
顾然靠回椅背，桃花眼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他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天。”顾然笑了笑，“你加我微信那天。你跟我说‘我是陆时安’，我还以为是来找我表白的。结果第二天你跟我提的条件——‘让沈星野以为你在追我’。”
他学着陆时安的语气说了最后那句，然后摊手：“谁会用这种方式追人啊？除非追的不是我。”
陆时安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结果在顾然眼里，第一天就破了功。
“你不生气？”陆时安问。
“生什么气？气你利用我接近沈星野？”顾然想了想，摇头，“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和沈星野认识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么在意。”
陆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意的是你接近我。”陆时安说，“不是在意我。”
顾然歪头看着他，表情像是在说“你真的这么想吗”。
“你觉得沈星野这个人，”顾然慢慢地说，“会对一个完全不在意的人，花这么多心思吗？”
陆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堵你、砸篮球、质疑你作弊、让你离我远点——你不觉得这些行为都太刻意了吗？”顾然掰着手指数，“沈星野不是那种会花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的人。”
陆时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
“也许他只是护着你。”他小声说。
顾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无奈。
“陆时安，你数学那么好，怎么到了感情问题上就这么迟钝？”
陆时安没说话。
“我不打算帮他说话，也不打算帮你追他。”顾然站起来，把牛奶盒拿在手里，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陆时安一眼，“但我也不打算阻止你们。”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几分真心。
“你们俩，一个装傻，一个真傻，还挺配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
陆时安坐在座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乱成一团。
他的秘密被发现了。被最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但顾然没有拆穿他，没有告诉沈星野，也没有阻止他。
反而像是在——
帮他？
陆时安不确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数学题，数列的式子还在那里，但他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
他掏出手机，看到苏晚晚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顾然找你了吗？我梦到他发现你的事了，吓死我了。」
陆时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打字回复。
「他发现了。」
苏晚晚秒回：「？？？？？？？！！！！！」
苏晚晚：「他发现了？？？发现了什么？？？发现你喜欢沈星野了？？？？」
陆时安：「嗯。」
苏晚晚：「然后呢？？？他说什么了？？？他要去告诉沈星野吗？？？？」
陆时安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他说我和沈星野挺配的。」
苏晚晚发来一长串问号和感叹号，然后是：「顾然是不是也想嗑CP？？？」
陆时安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笔，盯着那道数列题。
但脑子里全是顾然刚才说的话。
“你们俩，一个装傻，一个真傻，还挺配的。”
他咬了咬笔帽，耳尖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