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说到做到。
周五中午,陆时安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顾然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你的。”顾然把其中一杯递过来,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不知道他从哪打听到陆时安的喜好。
陆时安接过奶茶,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顾然就凑近了。
不是普通的凑近。是那种“从某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距离像在接吻”的凑近。
“沈星野在走廊那头。”顾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陆时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配合地微微偏头,做出一个好像在听顾然说悄悄话的样子。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顾然靠得太近。
是因为他知道,沈星野在看。
走廊尽头,沈星野刚从三班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他本来是要去球场的,但走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上的人流,落在陆时安和顾然身上。
顾然的手搭在陆时安肩上,陆时安微微低着头,两个人靠得很近,奶茶杯碰在一起。
沈星野的手指捏紧了篮球。
“他还在看吗?”陆时安小声问。
“在看。”顾然嘴角弯了一下,“表情不太好。”
陆时安垂下眼睛,喝了一口奶茶。芋泥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但他的注意力全在余光里那个身影上。
沈星野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球场。篮球在他手里转了两圈,然后被他用力砸向了走廊尽头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几个路过的同学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沈星野,又赶紧把头转回去了。
猴子从后面追上来:“野哥,你干嘛?球惹你了?”
沈星野没回答,弯腰捡起弹回来的篮球,大步走向楼梯口。
经过陆时安和顾然身边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但陆时安注意到,沈星野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下午的体育课,两个班又撞在一起。
陆时安照例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
沈星野在球场上打球,比平时更猛。突破、投篮、抢篮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发泄出来。
队友给他传球,他接过来就投,不管有没有人防守。进了也不笑,没进也不皱眉,表情全程冷着。
猴子在场上跟着跑了几圈,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次暂停的时候拉住沈星野。
“你今天吃炸药了?”
沈星野灌了一口水,没说话。
“是因为那个陆时安?”猴子试探着问。
沈星野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瓶子用力放在长椅上:“别瞎说。”
猴子看了看他的表情,识趣地没再问。
暂停结束,沈星野重新上场。
这一次,他看到了台阶上的陆时安。
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操场,坐在陆时安旁边,两个人正低头看同一本书。顾然的手搭在陆时安身后的台阶上,从沈星野的角度看过去,像是揽着他的肩膀。
沈星野运球的动作停了半秒。
然后他转身,把球传给了队友。
队友投篮,没进。
沈星野冲进禁区抢篮板,起跳的时候撞到了防守队员,裁判吹了犯规。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面无表情地举起手示意“我的”。
但他看都没看那个被撞倒的队员,而是又看了一眼台阶的方向。
顾然正在笑。不知道陆时安说了什么,顾然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时安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沈星野把球从地上捡起来,用力砸向篮筐。
球弹了回来,砸在地上,滚到了场边。
“野哥,你今天真的不对劲。”猴子跑过来捡球,小声说,“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去跟人家说清楚,别在这拿球出气。”
“说清楚什么?”沈星野的声音很冷。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星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顾然和谁在一起,关他什么事?他们是兄弟,又不是那种关系。顾然爱跟谁好就跟谁好,他应该祝福才对。
但看到顾然和陆时安靠在一起的样子,他就是觉得——
烦。
不是愤怒,是一种闷在胸口散不掉的烦躁,像夏天没开空调的房间,让人坐立不安。
他想不明白。
于是他把这种烦躁全部发泄在了篮球上。
——
放学后,陆时安和顾然一起走出教学楼。
这是顾然要求的——“让沈星野看到我们一起走,效果更好。”
果然,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时安看到了沈星野。
他没走,就站在校门内侧的花坛边,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那个篮球。
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顾然和陆时安并肩走过来,沈星野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顾然笑着跟他打招呼:“还没走?”
沈星野没理他。他看着陆时安,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手里的篮球,用力砸向了顾然。
不是砸人,是砸脚边。球带着风声砸在地上,弹起来,差点碰到顾然的膝盖。
“送你。”沈星野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校门口几个同学被吓了一跳,纷纷让开路。
顾然低头看着脚边的篮球,弯下腰捡起来。
篮球上写着一行字,马克笔写的,笔迹很重——
“离我的人远点。”
顾然把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笑了。他转身对陆时安晃了晃球:“看到没?他说‘我的人’。”
陆时安接过篮球,看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的人”——说的是顾然。
但那个“我”字写得特别用力,墨迹都洇开了,像是在强调什么。
“他幼稚不幼稚?”顾然笑着摇头,“吃醋吃到这种程度,还不承认。”
陆时安抱着篮球,站在校门口,风吹得他校服衣角翻飞。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是故意的吧。”他说。
“什么?”
“今天体育课,你故意搭我肩膀。”
顾然笑了,没有否认。
“效果不是挺好的吗?”
陆时安没说话,但他心里在想——效果确实好。
好到沈星野已经开始睡不着觉了。
因为今天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他注意到沈星野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那是失眠的痕迹。
——
晚上,陆时安躺在床上,把那个篮球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没有还给顾然。
篮球上那行字被台灯的光照得很清楚。
“离我的人远点。”
陆时安盯着那个“我”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他今天砸了一个篮球给顾然,上面写着‘离我的人远点’。」
苏晚晚秒回:「他说顾然是他的人???」
陆时安:「嗯。」
苏晚晚:「那你吃什么醋?不对,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时安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我在想,如果那个‘我的人’说的是我,我会怎么样。」
苏晚晚发来一长串尖叫的emoji,然后是一句:「你等着,总有一天会的。」
陆时安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面朝篮球的方向。
篮球上的字他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我的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不是说我。
但听着,像在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