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说到做到。周二中午,他又出现在了食堂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卷子,上面又圈了两道新题。陆时安正和沈星野往食堂走,看到江辞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身旁沈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又来了。”沈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他应该是真的不会做。”陆时安说。
“他班里没有数学课代表?”
陆时安没回答,因为江辞已经走到了面前。“陆时安,这两道题能帮我看看吗?”江辞把卷子递过来,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但他的目光只在陆时安脸上停留,完全无视了旁边沈星野的存在。
陆时安接过卷子,低头看了看。一道三角函数,一道数列,都是竞赛基础题的难度,对他来说不难。他正要开口讲,沈星野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他和江辞之间。“他要吃饭了。”沈星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有问题找你自己班的。”
江辞终于把目光移到沈星野脸上。两个男生对视了两秒,谁都没退让。陆时安从沈星野身后探出头,对江辞说:“下午课间我给你讲吧,现在我要吃饭。”江辞点了点头,看了陆时安一眼,转身走了。
沈星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食堂门口。“你干嘛答应他?”沈星野转头看着陆时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问了,我就答了。”陆时安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猫。
“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陆时安没说话。他脾气一直都不好——对别人话少到近乎冷漠,只是对沈星野例外。江辞是个例外之外的例外,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虽然现在这枚棋子好像有点失控了。
他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周三,江辞换了策略。不在食堂堵了,改在陆时安教室门口。下课铃响,陆时安刚走出教室,江辞就迎上来,手里换了一本新的习题集,翻开折角的一页。“这道题我做了半小时没做出来。”
陆时安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星野从三班的方向大步走来,左脚还有点跛,但速度一点不慢。他走到陆时安身边,二话不说,把手里拿着的草莓酸奶塞进陆时安手里。“你的酸奶。忘了。”
他根本没忘。他是看到江辞在教室门口,从三班冲过来的。三班和一班隔了半条走廊,跑过来至少四十秒,这四十秒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又来了。
陆时安接过酸奶,看着沈星野微微喘气的样子,忍住了笑。“谢谢。”
沈星野没有走的意思,就站在陆时安身边,双手插兜,目光落在江辞脸上,表情写满了“你还不走?”江辞看了看沈星野,又看了看陆时安手里的草莓酸奶,什么都没说,把习题集合上,对陆时安点了点头:“那下次吧。”然后走了。
沈星野看着江辞走远,偏头对陆时安说:“他是不是每天都来?”
“最近一周是。”
“你不烦?”
陆时安想了想。“还好。他问的都是数学题。”
沈星野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猴子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等沈星野走远了,他溜达到陆时安身边,压低声音说:“陆时安,你知道吗,野哥这两天查了那个江辞的所有资料——田径队成绩、期中考试排名、家住哪个区,连他爸干什么的都查了。”
陆时安愣了一下。“他查这些干嘛?”
猴子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呢?”然后他拍了拍陆时安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自求多福吧,野哥吃起醋来,比他在球场上还吓人。”猴子说完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我支持你,气气他也好,让他知道不是全世界都围着他转。”说完笑嘻嘻地跑了。
陆时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草莓酸奶,心跳快得不正常。沈星野查了江辞的所有资料。因为一个男生连续一周来找他问数学题。这不是“在意”能解释的了。
周四,天气转凉。陆时安出门的时候忘了带外套,校服里面只穿了一件薄T恤,坐在教室里冷得缩脖子。课间的时候,江辞又来了。这次他没有拿习题集,而是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杯热咖啡。他把咖啡递给陆时安:“天冷,给你带的。”
陆时安愣住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接。接吧,他和江辞没那么熟;不接吧,又显得不近人情。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件校服外套从天而降,盖在了他肩膀上。带着青柠味的、还残留着体温的、袖口微微卷起的校服外套。沈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陆时安身上。“穿我的。”沈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然后他看向江辞手里的咖啡,嘴角扯了一个弧度。“他胃不好,不能喝咖啡。”
陆时安胃不好是真的,但没到不能喝咖啡的程度。沈星野在撒谎,而且撒得理直气壮。
江辞的目光在沈星野和陆时安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把咖啡收回去。“那下次带别的。”他说,语气还是平的,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弃。
沈星野的脸色更难看了。等江辞走后,他绕到陆时安面前,蹲下来,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动作不太温柔,但很仔细,拉链拉到最上面,刚好碰到陆时安的下巴。“以后别穿别人的。”沈星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穿我的。”
陆时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袖口上全是沈星野的味道。
“你的外套给我了,你不冷吗?”陆时安问。
“不冷。”沈星野站起来,他的校服里面只剩一件黑色T恤,但他站得笔直,像是真的不冷。但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出卖了他。
陆时安没有拆穿。他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一些,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下午,陆时安把那件校服外套叠好,准备还给沈星野。沈星野没要。“明天还。”他说。第二天,陆时安又还,沈星野又说“明天还”。第三天,第四天,那件校服外套一直挂在陆时安椅背上,他每天穿着它上学、放学、去图书馆、去天台。衣服上的味道从青柠味慢慢变成洗衣液的味道,又慢慢染上了陆时安自己身上的味道。
第五天,江辞又来了。这次他什么都没带,只是站在教室门口,看了陆时安一眼,又看了看他椅背上的那件校服外套,说了一句:“你们在一起了?”
陆时安愣了一下。“没有。”
江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还有机会。”
他转身走了。
陆时安站在原地,脑子里回放着他那句“那我还有机会”,心里五味杂陈。他对江辞没有任何想法,但江辞这句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在别人眼里,沈星野和他是“在一起”的关系。他们还没有表白,没有确定关系,甚至连正式的约会都没有过。但全校都已经把他们当成一对了。
沈星野的外套在他椅背上挂了五天,就是最好的官宣。
放学后,陆时安把校服外套还给沈星野。这次沈星野接了,没有说“明天还”。“衣服上有你的味道了。”沈星野把外套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搭在自己肩上。陆时安的耳尖瞬间红透,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猴子从旁边经过,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野哥,你闻人家衣服干嘛?”沈星野一脚踢过去,猴子灵巧地躲开,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两个,一个天天穿人家外套,一个天天闻人家味道,还说没在一起?”
沈星野的耳朵红得像草莓牛奶的杯子。“闭嘴。”
“我不闭。”猴子笑嘻嘻地跑远,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我回去就跟他们说,沈星野恋爱了,对象是一班的陆时安!全校第一大新闻!”
沈星野想去追他,脚还没好利索,跑了两步就放弃了。他回头看着陆时安,表情有些尴尬,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说了一句:“猴子嘴碎,但人不坏。”
“我知道。”陆时安说。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的人。
陆时安没忍住,问了一句:“你那天跟江辞说我胃不好不能喝咖啡,是真的怕我胃疼,还是不想喝他买的咖啡?”
沈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都有。”
陆时安低下头,笑了。
那件校服外套已经还了,但青柠味的余韵还在他的校服上、在他的皮肤上、在他每一次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