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李凤儿的消息后，杨书珩没再多耽搁，带着鲍予怀匆匆回了家。
一进门，他立刻打开电脑，点开李凤儿发来的校园网链接，页面跳转到一条热门论坛帖。
当看到发帖人ID——猩猩爱香蕉时，杨书珩和鲍予怀同时一愣。
这不正是邹小鑫的QQ网名吗？
两人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往下看。
可越看，心跳越乱，脸色也渐渐变了。
帖子是一则困惑求助：
“各位，我有个困扰。从高中起，我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生，尤其是魁梧有力量感、很爷们的那种。一开始我喜欢过大学同班的两个肌肉男，可我感觉他们彼此在意、走得很近，虽然不确定他们是不是GAY，可我却被他们疏远了。可慢慢的，我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室友。他身高185厘米，古铜色皮肤，性感又有安全感，虽然不是肌肉款，却高大壮硕，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对我很好，也一直护着我，可我不知道该不该表白，我怕说了之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到底该怎么办？”
鲍予怀盯着帖子，整个人都僵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从小到大都活在简单的世界里，兄弟就是兄弟，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从来没想过，男生和男生之间，还能有这样的感情。
他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杨书珩，眼神里全是茫然与不解，声音都轻轻发颤：“为什么……男生也会喜欢男生啊？我也很喜欢你，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当恋人，我只是想和你做好兄弟……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种事，完全不懂……杨书珩，你身边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鲍予怀那几句直白又懵懂的话，像小石子狠狠砸在杨书珩心上，让他瞬间头皮一麻。
他被问得一时语塞，喉咙发紧，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不敢去看鲍予怀清澈的眼睛。
指尖微微蜷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子里飞快组织语言，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紧绷：“其实这个世界上，不只有男生喜欢女生，女生也可能喜欢女生、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都是很正常的事。不管是中国，还是古罗马、古希腊，很多地方都有，甚至还有不少很厉害的伟人，比如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柴可夫斯基，还有古代的汉哀帝和董贤……这不是病，也不是错，更像是自然界里本来就存在的一种情况。”
“这样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鲍予怀满眼好奇，“你是怎么会懂这么多的啊？”
这句话直接戳中杨书珩最心虚的地方，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得几乎掩饰不住。
他总不能坦白，当初一遍遍怀疑自己对鲍予怀的心意时，偷偷熬夜查了无数资料、翻了无数帖子才弄明白这些。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轻松地偏过头，语气刻意放得随意，甚至带了点敷衍，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就……平时上网的时候，网页弹窗、论坛贴吧里偶尔看到的，看多了，就记下了一些。”
鲍予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恍然大悟，认真地开口：“难怪邹小鑫总喜欢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原来是喜欢我。可就算我喜欢同性，我也不喜欢他那样的。如果我是同性恋，我肯定喜欢你这样的！”
鲍予怀那一句无心之言，像一道电流狠狠砸在杨书珩身上。
“如果我是同性恋，我肯定喜欢你这样的！”
杨书珩整个人猛地一僵，耳朵“唰”地瞬间通红，一路烧到脸颊、脖颈，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呼吸一乱，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神慌忙撇开，不敢去看鲍予怀半分。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猛地松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慌乱地撑在身侧，声音又急又飘，带着明显的发颤：“你、你乱说什么呢……我可没说我会喜欢你这样的！”
越解释越乱，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拿起手机，指尖都在微微发抖，连屏幕都差点按错。
“我不跟你扯了，我给李凤儿打个电话。”
他全程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假装专注拨号，实则根本不敢抬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只想用打电话这个动作，强行盖住刚才那阵差点崩不住的心动与慌乱。
“凤儿，你怎么发现邹小鑫在校园网发这个帖子的？他也太大意了，连昵称都没改，直接用了QQ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凤儿轻快又带着打趣的声音：“我逛COSPLAY论坛偶然刷到的，当时吓一跳，就赶紧发给你了。我早就觉得鑫鑫阿姨喜欢男生，现在总算实锤了！对了，我们要不要发给周天然？上次他不还因为这事去你们寝室闹过吗？”
杨书珩沉默了一瞬，语气淡淡却很坚定：“算了吧。邹小鑫现在喜欢他也挺好，至少不会再去烦鲍予怀了。”
李凤儿立刻听出弦外之音，在电话里笑得促狭：“不止是鲍予怀吧？他帖子里说的那两个肌肉男，还有你一个呢，哈哈哈哈哈！行吧，你说不发就不发。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回学校再说。”
杨书珩脸颊又是一热，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鲍予怀，又飞快收回目光，无奈又窘迫地揉了揉眉心，强装镇定：“你别吓我了……那开学见。”
夜晚，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洒下一层朦胧的冷白。
两人在一张大床上，鲍予怀还是习惯性地往杨书珩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呼吸均匀而轻柔。
在他纯粹的心底，这样的亲近就像小时候抱着弟弟睡觉一样安心，没有半分杂念，只觉得身边有熟悉的人在，就格外踏实。
可被他紧紧抱着的杨书珩，却浑身都绷得发紧，难熬到了极点。
后背是鲍予怀温热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压制住心底翻涌的冲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身边的人。
这样小心翼翼地隐忍，几乎让他连续两夜都辗转难眠，眼底悄悄泛起了淡淡的青黑。
转眼便到了开学这天。
杨书珩和鲍予怀一早就回了学校。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依旧形影不离。
食堂里，他们经常会找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偶尔互相夹菜。
健身房里，汗水浸湿了两人的运动服，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杨书珩偶尔会指导鲍予怀调整动作。
晚自习的教室里，灯光柔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鲍予怀低头啃着文化课的书本，眉头偶尔微微蹙起，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悄悄戳戳杨书珩的胳膊，杨书珩便放下手中的画笔，俯身轻声讲解，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划，气息不经意间拂过鲍予怀的耳畔。
他们还给寝室与生活街之间那道爬满翠绿藤蔓的拱门，取了个专属名字——“老地方”。
每天清晨，他们会在这里碰面，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傍晚下课后，也会在这里等彼此，要么一起回寝室，要么一起去健身房，这道拱门，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小约定，藏着无数细碎而温柔的时光。
而这学期，邹小鑫再也没有来骚扰过鲍予怀。
常常能在校园里看到他和周天然的身影——课间的走廊上，周天然帮邹小鑫拎着背包，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说着悄悄话。
食堂里，他们面对面坐着吃饭，偶尔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就连晚自习结束后，也能看到他们一起走在路灯下散步，身影被路灯拉得很近。
杨书珩、鲍予怀、李凤儿三人，每次撞见这样的场景，心里都清清楚楚知道缘由。
他们不会多言，只是相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心照不宣地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有祝福，也有属于他们三人间的小默契，不声不响，却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