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五月,天气渐渐温和宜人,窗外处处春暖花开,梧桐新叶舒展,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周五的下午,阳光透过教室宽大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着细细的尘埃,连粉笔灰都在光里轻轻飘着。
整间教室安静又慵懒,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临近下课时,辅导员推门走了进来。
他站在讲台中央,抬手轻轻扶了扶眼镜,眼底藏着笑意,强压着几分激动,用沉稳的语气开口:“同学们,为了让大家提升写生功底,学校决定,接下来一周,我们将前往太行山实地写生。大家利用周末准备好随身物品和画具,下周一早上七点,准时在学校操场集合出发。”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
“耶!竟然还能出省写生,也太幸福了吧!”
“太棒了,我还从没去过太行山,这下等于一边画画一边旅游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雀跃的情绪在教室里四处蔓延。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期待,连窗外的春风都像是跟着热闹了起来。
周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透,晨风吹得人清爽舒适,路边的香樟叶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
校门口一字排开停着四辆崭新的大巴车,车身干净发亮,这是动漫专业三个班一同前往太行山写生的专车。
同学们陆陆续续赶来,人人背着画板,拎着画袋和行李包,三五成群地嬉闹着登车,车厢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满是出发前的热闹与期待。
杨书珩原本下意识跟在鲍予怀身边,心里想着和他同坐一排,一路聊聊天看看风景。
可刚踏上大巴,鲍予怀就被谭凯热情地一把拉走,两人勾着肩找了个双人座,很快凑在一起说笑起来。
杨书珩只好转头去找自己寝室的人,却看见陈龙已经和高欣挨在一起坐好,刘欢也早早跟康霖并肩聊得火热。
眨眼之间,熟悉的人都各自找到了伴。
他站在过道微微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只能独自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安静地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
杨倩倩远远望见杨书珩独自占着一个座位,刚要迈步上前,却见一道身影先一步停在了他身旁——
是个眉眼带着几分异域气质的女生。
“你好,社长。我是上次《死神 BLEACH》表演里COS小雨的韩旖旎,请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杨书珩抬眼看向她,轻轻点了下头:“坐吧,没人。”
韩旖旎应声坐下。
她身形娇小,头发微卷,一双大眼睛带着明显的欧式双眼皮,高挺的鼻梁下,两颗小虎牙俏皮又醒目,整个人透着一股灵动的异域风情。
不多时,同学们陆续坐定,大巴车缓缓驶离了原地。
“我跟李凤儿是高中同班同学,关系特别好,现在也一起在青山动漫社。”
韩旖旎主动开口对杨书珩说道。
杨书珩侧头看她时,她立刻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明晃晃露出来,格外讨喜。
杨书珩温和一笑:“那之后的COS活动,就多指望你好好表现了。”
韩旖旎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故作娇羞模样:“社长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好好努力的呀!嘻嘻!”
“好你个丫头,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原来跑到这儿跟杨书珩坐一块儿了?”
话音刚落,李凤儿已经走到两人座位旁。
韩旖旎看向李凤儿,忽然伸手一把抱住杨书珩粗壮的胳膊,笑嘻嘻道:“我看社长大人旁边空着,就过来陪社长啦!”
杨书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虽有些不自在,却终究没有挣开她的手。
李凤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自己跟糜莎莎说一声吧,她刚发短信问我你在不在我们车上,你们寝室的人都在找你。”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室友身边。
杨书珩看向韩旖旎,笑着打趣:“你和糜莎莎是室友?这么说,你是三班的?”
韩旖旎眨了眨那双带着欧式双眼皮的水灵眼睛,点了点头:“嗯,我们寝室长就是糜莎莎。”
杨书珩轻笑一声,继续开玩笑:“看来美女都扎堆在你们寝室了,我猜每天晚上,你们寝室楼下都围着不少男生吧?”
韩旖旎用力点头:“社长真厉害!不过大部分都是来找糜莎莎的。你不知道哦,昨天你的好兄弟鲍予怀,还陪糜莎莎出去买零食了。”
……
这话一落,杨书珩的心猛地一沉。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堵在胸口,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明明早就说服自己,鲍予怀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可当真听见他陪着糜莎莎出去买东西,心里还是猛地一揪,难以释怀。
“那……糜莎莎喜欢鲍予怀吗?”
他开口,声音干涩又别扭,还是问出了最在意的那句话。
韩旖旎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追糜莎莎的人太多了,她长得好看,气质又好,性格也温柔,换作是我当男生,我也会喜欢她的。不过我感觉她对鲍予怀是有一点点好感的,她之前跟我们说,鲍予怀是她见过最单纯的男生,她不忍心伤害他。”
“不忍心伤害?”
杨书珩微微一怔,脱口而出。
韩旖旎再次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她就只跟寝室里这么说过。大概是觉得,鲍予怀不会是她最后想在一起的人吧。而且你看,糜莎莎穿上高跟鞋,比鲍予怀还要高一点,旁人看着也没那么般配。”
杨书珩听到韩旖旎的话,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垂在膝头的手猛地收紧,连掌心都攥出了细密的薄汗。
他没再开口,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侧过脸,目光越过前排座椅的缝隙,死死锁在鲍予怀身上,而鲍予怀并没注意到他。
杨书珩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反倒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连眼神都变得有些发直,嘴角下意识抿成了一条紧绷的平直线条,没有丝毫弧度。
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腮帮都微微鼓着,透着一股压抑的酸胀。
明明看着鲍予怀和谭凯说说笑笑的热闹身影,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呼吸也刻意放轻,却还是难掩胸腔里翻涌的醋意。
片刻后,他猛地收回目光,眼帘轻轻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裤缝,坐姿也变得有些僵硬,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不甘,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那突如其来的醋意来得毫无道理,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只忽然觉得,在学校里,自己或许也只是鲍予怀众多朋友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
又或许一直是自己走得太近了……